這些天來頭一回,霍燃有種嘴角自己想向上翹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了的感覺。
翹著唇角應她,霍燃開始找鑰匙。
嘖,趙琪也不知道給他換個密碼指紋鎖。
這老樓的鑰匙找起來,也太費勁了。
“……我不走,”喬溫無奈道,“你松開我找吧。”
“不用,”霍燃小聲嘀咕,“一只手可以的。”
喬溫:“……”
—
倆人進了屋,霍燃把燈打開,喬溫第一次看清了他最近住的這間屋子。
家具倒是新的,只是裝修,比她家還舊。
下意識瞥了一眼霍燃,喬溫沒說話。
男人跟生怕她跑了似的,連闔門都要牽著她。
直到把門關上了,也沒松開手。
喬溫抿了抿唇,剛想問他,需要怎么照顧,就看見霍燃又摁了摁胃。
眉心微蹙了蹙,喬溫問他,“又沒吃晚飯?”
霍燃眨眨眼,把摁著胃的手放下來,瞧著特老實地說:“嗯,沒來得及。
下午有個會,到我去你那兒之前才結束。”
喬溫看著他,有些無。
也不知道這人,現在怎么成了這樣。
抽了抽自己的手,喬溫說:“你先松開我。”
霍燃以為自己又哪句話說錯了,頓時有點急,“一一,你就算不照顧我,陪我一會兒都不行嗎?”
“……”喬溫無語地抿了抿唇角,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不餓?
你家冰箱有吃的?
不要我回去給你做?”
面對小姑娘的反問三連,霍燃眼睫快速眨了兩瞬,輕咳了咳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試探道:“那、那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不用,”喬溫堅持,“我做好了給你拿過來。”
霍燃也不敢勉強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拿了,來我家做?”
“……”喬溫無語,“哦。”
霍燃又把門開開,跟著小姑娘到了樓道平臺上,然后看著她開了門,開燈進去,接著絲毫沒有負擔地,站在她家門口,“那你拿吧,不用關門了,拿了就走。”
喬溫緩緩偏頭,看了他一眼,最終決定,還是不和傷員計較。
在霍燃站在門口的“監督”下,喬溫拿了些米面佐料,去了他家,替他開火。
“站外面,別進來。”
電飯煲里溫上了粥,喬溫下著最簡單的掛面,盯著鍋里的熱湯,頭也沒抬,“進來蹭到傷口,別指望我再照顧你。”
“……”霍燃可委屈死了。
今天這傷受得,可一點都不怪他吧?
明明是他白遭罪。
如今也不敢不聽小姑娘的,霍燃只好乖乖站在小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一一,今晚的事情,你希望我以什么名義起訴那個……那個誰?
給你出氣?”
喬溫愣了愣,接著故意冷起臉,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挺硬地說:“都是你惹出來的事,憑什么說是給我出氣?”
霍燃苦笑,又委屈又無辜,“一一,你不能每件事兒都賴給我吧,今天這事兒,明明是沈肆惹出來的啊。”
喬溫也知道今天這事情怪不到他頭上,只是也沒接腔,故意不理他,接著煮面條。
想了想,還是給他又臥了兩個溏心蛋。
霍燃眼尖地看見了她的動作,這才又敢嘀咕一句,“我這今天要是死了,都絕對是個冤死鬼。”
喬溫敲蛋殼的手一頓,好氣又好笑,憋著笑意,木著臉說:“出去休息吧,別擋道。”
霍燃:“……”都怪沈肆!
—
終于照顧這位大少爺吃完,霍燃又矯情上了。
“一一,我身上難受。”
霍燃努力調整著表情,既不能顯得過于像裝可憐,又得表現得稍稍委屈一些的樣子說。
“那你要干嘛?
給你上藥?”
喬溫面無表情地說。
“又不能洗澡,”霍燃小聲道,“那你替我擦一下唄。
背后,我又夠不著。”
霍燃松著兩顆紐扣的襯衣領口,喉結若隱若現,喬溫看了三秒,冷聲擲出兩個字,“矯情。”
霍燃語塞,“……”不是,他想擦個澡都成矯情了?
小姑娘不帶這么欺負人的吧?
喬溫看著他臉上憋屈又不敢反駁的表情,站起來,又丟了三個字給他,“自己脫。”
“……”面對此刻仿佛霸總上身一樣的小姑娘,霍燃眼梢一抽,乖乖抬手,單手解起了自己的襯衣紐扣。
—
老房子的廚房和衛生間都很小,當然,整體面積本來就小。
兩個人擠在小空間里,霍燃還跟怕冷似的,把衛生間的門都給關上了。
男人赤著上身,肩寬腰窄,肌理分明。
也不是沒見過,卻因為此時此刻,倆人這么尷尬的關系,喬溫顫著眼睫,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狹小的空間里,氳蒸著熱氣水霧,空氣都仿佛驟然升溫。
霍燃背對著她,喬溫拿著溫熱的濕毛巾,替他避開紅腫未消的傷口,小心翼翼地輕擦著。
男人垂睫微斂著下頜,指節抵著洗手臺,側頰緊了緊,呼吸不可自抑地開始加重。
喬溫聽在耳朵里,輕擦的手頓了頓。
有些回憶和畫面,不受控地鉆進腦袋里,在霍燃看不見的地方,紅意攀上了她耳朵尖。
“好了。”
喬溫冷著聲線說,把毛巾放進水池里,“其他地方你夠得著,自己來吧。”
結果,還沒轉身出去,霍燃就側身扣住了她手腕。
霍燃掌心那點灼人的熱意,熨得她一顫,下意識戒備地看著他,“你干嘛?”
男人眼里那點氤氳著水汽的,藏不住的欲念,喬溫看在眼里。
霍燃壓了壓那點不受控的念想,輕聲道:“我是燙傷了,又不是……”這不是很正常么。
喬溫杏眼圓了圓,手腕在他掌心里掙了掙。
“一一你別怕,”霍燃無奈苦笑,“我就是怕你走了,想和你說等我上床了你再走行不行?”
喬溫:“……”
“不是,等我出來你再走行不行?”
霍燃重新解釋。
喬溫:“……”
“也不是,就是、你等我睡了再走行不行?”
霍燃又解釋。
喬溫:“……”
霍燃……霍燃放棄解釋了。
“一一先別走,”霍燃低聲問,似央似求,“再陪我會兒行么?”
喬溫微怔,斂了斂長睫,輕聲道:“嗯。”
—
霍燃弄得很快,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干凈的運動褲,上衣沒穿,醫生讓他能透著氣的時候,盡量讓傷口透著氣。
只是他一出來,蝸牛殼子大的客廳里,卻沒見到喬溫。
男人有些著急,明明沒聽到開門的聲音,“一一!你在哪兒?”
喬溫倚在廚房料理臺邊上,等著水開,聽見他摻著點急迫的喊聲,愣了愣。
刻意發出了點聲音,喬溫說:“燒水。”
霍燃輕吁了一口氣,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別忙了,我自己會弄的。”
喬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水開了,倒進冷水壺里。
醫院拿的藥,替他放在了水壺邊上。
霍燃看著她的動作,心里莫名發澀。
一時覺得,以前的自己,某些時刻,似乎——特別得混蛋。
沒再管喬溫不讓他進廚房的話,霍燃沉默地走過去,牽住她,輕聲說:“再陪我會兒吧。”
—
喬溫沒想到,霍燃的“陪”,還真的是非常單純的“陪”。
連話都不說的那種。
看著男人俯身趴在床墊子上,一手還要拉著就坐在床邊椅子上和他干瞪眼的自己,抬睫眨巴著眼睛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喬溫:“……”
喬溫垂睫看了一眼霍燃右肩的那片傷口,不可避免地已經起了一小層水泡。
霍燃雖然臉上絲毫沒有表現出痛感,只是趴著稍做動作的時候,有些別扭的遲滯,還是能看得出來,至少不會好受。
喬溫明白,她不是不心疼,而是——不敢心疼。
如今的她,該以什么立場什么身份,替霍燃心疼呢?
倆人的關系,依舊是如此尷尬。
她也不是沒有一絲感動。
一個人能在那種情況下下意識地護著她,換了誰,心里多少都會有些觸動吧。
更何況,是自己喜歡了那么多年的人。
有些情緒,像久沸的熱湯一般,像是壓抑不住地想冒出來。
卻又被壓在心上的那份重量覆著,只能從蓋不嚴實的縫隙里,濺出些沸水點子。
燙得人心,莫名輕顫。
“你好好休息吧,”喬溫掐了掐沒被他牽著的那只手的指節,收回神思,偏了偏視線,不再看他,起身,“我回去了。”
“一一。”
霍燃見她真要走,突然叫她,又從背后牽住她的手沒放。
男人軟著聲調,比以往任何一次哄她的時候,還要溫柔,又帶著些微掩不住的急切。
喬溫心跳一滯,緩了緩心緒,才轉身,低聲問他,“怎么了?”
霍燃趴在床沿兒邊上,手臂折疊著擱在枕頭上,下巴尖尖又磕住手臂,拉著她的手,抬睫看她。
男人墨黑瞳仁里點著的碎光,純粹清亮,不似作假。
“我……”額前碎發戳著男人的眼睫,戳得他長睫輕輕顫了顫,霍燃頓了一瞬,看著喬溫的眼睛,鄭重又篤定地,輕聲說,“我喜歡你。”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