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一)
丟下這么兩個字,余修遠就由著梁溯的手突兀地懸在半空中,低頭繼續搗鼓那尚未完成的菜式。
梁溯也不惱,他像沒事發生一樣將手收回,并向岑曼詢問工作進度。
岑曼如實上報,剛說完就聽見一陣低微的聲響,轉頭看見余修遠正把乳膠手套脫下來。她不解地看著他,而他則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得過去二叔那邊吃午飯。”
說完,他便向梁溯點頭示意,梁溯禮貌地笑了笑,隨后做了一個“請便”的動作。
在岑曼的印象里,余修遠很少會像今天這樣傲慢地對待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前往停車場的路上,她時不時偷偷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幾次欲又止。
自從梁溯出現以后,岑曼覺得他整個人似乎被低氣壓環繞,表面不怎么挑得出毛病,實際上卻不那么對勁。
余修遠沉默地啟動了車子,行前的不是回公寓的路線。岑曼以為他剛才不過是借故離開,結果他真的往斐州大學的方向駛去,她忍不住問:“你真約了你二叔他們吃飯呀?”
“不然你以為?”余修遠不緊不慢地說。
余修遠一開口似乎就恢復了常態,岑曼倒覺得是自己多心想得太遠。
信號燈恰好轉成紅燈,在停車的空檔,余修遠看她一副略有所思的模樣,繼而就主動解釋,“老紀知道你把葉思語藏起來,很快就會懷疑到我身上,我本想讓她送到二叔家里避避風頭,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既然約好了,就算不用麻煩他們,也得到家里吃頓飯,再交待一聲吧。”
這倒是出乎岑曼的意料,她沒想到余修遠想得這么周到,還為此特地勞煩家里的長輩。轉念一想,他對于自己的事向來都這樣看重,只是她以前不懂事,因而沒有察覺罷了。
來斐州這么久,岑曼還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到他二叔家做客,之前她是被余疏影帶著前往的,余家長輩即使好奇也只是旁敲側擊,現在他們同時出現,需回答的問題就露骨得多了。
經過多番盤問,文雪萊得知他們感情穩定,又處于同居狀態,終于就將自己最關心的、也是最想知道問題問了出口:“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那想過結婚了嗎?”
此話一出,岑曼苦苦堅持了很久的笑容倏地僵住。她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向余修遠求救。
余修遠也有點無奈,長輩的問話又不能沉默,只能跟她打哈哈:“二嬸,您跟二叔怎么比我爸媽還急?他們還沒催我們結婚呢。”
文雪萊不相信他的話,她搖著頭說:“你這孩子,虧你說出這種謊話,你爸媽怎么可能不著急,你要是趕緊把這終身大事給辦了,他們立馬就放鞭炮慶祝了!”
聽了妻子的話,余軍虛咳了聲:“誰著急都沒有用,最重要的還是曼曼點頭。”
說著,他看向岑曼繼續說:“不過曼曼,這事你可別草率了事,婚姻是終身大事,得好好考慮,別像疏影那么著急……”
余修遠忍俊不禁,說來說去,二叔就是不舍得把女兒嫁出去罷了。他順勢扯開話題:“您要是再不讓疏影出嫁,我那位堂妹夫會抓狂的!”
這么一來,他們的關注點全集中在余疏影和周睿身上。岑曼無聲地吐了口氣,余修遠在暗地里悄悄拉住了她,他一邊陪著長輩聊天,一邊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掌心。她覺得癢,于是就握住他的手指,趁著長輩不在意的時候,略帶警告地瞪了他一下。
沒聊多久,余疏影和周睿也過來了。聽見大伙在嘻嘻哈哈地說笑,余疏影就問:“你們聊什么這么高興呀?”
余修遠絲毫不斂起笑意:“恰好在說你。”
余疏影說:“哼,該不是講我的壞話吧?”
余修遠回答:“沒呢,說你的糗事而已。”
余疏影作勢要打他,他敏捷躲開,而她只好向周睿求助。周睿笑著她的肩膀安撫她,語氣像哄小孩子一樣溫柔:“等下做好蛋糕不給他們吃好不好?”
在旁的岑曼看得羨慕,余修遠將她摟過來,低聲說:“到時候我幫你把蛋糕偷過來。”
“你怎么不是給我做呢?”岑曼不滿意。
余疏影終于逮到機會反擊,她告訴岑曼:“我哥才不會做蛋糕,也不會做飯,以前給我做的蛋炒飯全是黑糊糊的!”
余修遠倒抽了一口涼氣:“真是白疼你了余疏影!”
岑曼很不給面子地笑起來,她鼓勵余疏影:“不用怕,你知道他什么糗事就盡管告訴我,要是他不疼你了,我來疼!”
家里熱鬧起來,余家兩位長輩都很高興。文雪萊正打算進廚房做午飯的時候,余修遠就提議:“二嬸,不用這么麻煩,干脆到外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