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三)
他們連夜離開,抵達斐州已經將近凌晨三點。
任岑曼精力再好,也抵擋不住睡意,側過腦袋倚著椅背睡著了。她應該睡得很淺,余修遠只輕輕地喚了聲她的小名,她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美眸不復舊時的神采,目光呆呆的,一看就知道正睡得迷糊。余修遠替她拉好披肩,隨后搓了下她的臉蛋:“能走嗎?還是讓我背你?”
岑曼還真的不清醒,看著余修遠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總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對著他眨了幾下眼睛,她才軟聲回答:“我自己走。”
余修遠有一瞬恍惚,他想岑曼確實是睡迷糊了,否則她肯定不會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除了她上次想拿回戒指、有意示弱以外,她總是橫眉冷眼,昔日那嬌慣和溫純通通消失無蹤。
他有多懷念舊時的她,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那些美好早已悄然遠去,而他,也親手推了一把。
岑曼安安靜靜地跟著他進酒店,他讓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走進房間后,她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對余修遠說:“我的行李箱還沒拿……”
余修遠一手插上門卡,另一只手引著她前行:“先用酒店的睡袍將就一晚,明早我再讓人把你的行李送過來。”
看見那松軟的大床,岑曼連高跟鞋都不脫就把自己摔下去,并在絲滑的綢面涼被上蹭了蹭。無數個嗜睡因子催促著她入眠,她正要閉上眼睛,一把熟悉的男聲便不適時宜地傳來。
余修遠剛進浴室替她調好水溫,本來想叫她進去洗澡,不料她已經自動自覺地往床上爬了。他坐在床邊,伸手解開環在她腳踝上方的鞋扣子,問她:“不洗澡?”
脫下高跟鞋的束縛,岑曼很自在地蜷了下小腿。她想到今晚出席了宴會,也跟蔣靖風上山看星星,整個人都臟兮兮的,于是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現在就洗。”
他扶了岑曼一下,叮囑道:“水溫我幫你調好了,直接淋浴吧,不然你肯定又賴在浴缸睡著的。”
岑曼沒有應聲,進了浴室就直接甩上門,將余修遠的聲音全部阻隔在外頭。
星級酒店的浴缸很大很豪華,岑曼還挺想躺下去泡一泡的,耳邊驟然回響起余修遠的話,她又鬼使神差地打開花灑,只簡單地沖了個熱水澡。
待岑曼穿好睡袍出去時,余修遠已經不在了。
房內燈光柔和、溫度適宜,明顯是被人細心地調適過的。剛才歪扭地甩在地毯的高跟鞋被放置在鞋架上,而酒店提供那雙一次性拖鞋已經被拆封,此際正整齊地擺在床尾處。
那晚伴著岑曼入睡的是亂糟糟的思緒,她睡得不怎么好,第二天將近中午才從起床。
岑曼開了手機就收到余修遠的信息,他稍稍交代了今天的行程,并讓她自己到酒店的餐飲部解決早餐。
這條短信不到八點就發送了過來,看來他沒睡幾個小時就投入了新一天的工作,想到昨晚那樣折騰,岑曼雖然有些許心疼他的操勞,但記起他做過的混帳事情,她又暗罵了一句活該。
酒店服務員送來的換洗衣物,岑曼將就著換上,趁著午飯時間,她給余修遠回復短信,提醒他記得讓人將自己的行李箱送過來。如今手里只有一個小小的晚宴包,里面就放了唇彩、手機和身份證,她身無分文,感覺很不踏實。
收到她的短信,余修遠直接撥通了她的手機,了然地問:“睡到現在才起床?”
余修遠應該在戶外,他的話音夾雜著呼呼風聲,岑曼聽得不太真切,凝神靜聽才辨得出來。她“嗯”了一聲,又聽見他問:“要不要過來吃飯?”
岑曼不想獨自進餐,于是就答應下來。
前來接岑曼的人不是余修遠,而是他的司機小李。他們見過幾次,小李明顯認得她,看見她在酒店前庭等候,立即就下車給她開門,笑著跟她打招呼:“岑小姐,早上好。”
岑曼道謝,也笑道:“還早嗎?”
小李仍舊嘿嘿地笑著,他回答:“遠哥讓我來接你去吃早餐。”
岑曼撇了撇嘴,這男人不但無時無刻惹她生氣,而且還在別人面前抹黑自己,真的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