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薇打掃好,走出校園,深秋,到處一片金黃,天出奇的藍,路上偶爾看見從地里回來的村民,背著剛采摘的玉米,因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背大多有點駝了,汗水浸濕了衣裳。
路過的人看見曉薇,都對她微笑,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老師,吃飯!”有村民比了比吃飯的動作,指了指家里。
“不用了,不用了!”曉薇忙擺擺手說。
路上也會遇到村里的孩子,看見她,圍了上來,說:“老師,你要去哪里?”
曉薇看了看,是自己班上的學生段美玲,六年級畢業了,開學就要去鎮上上中學了。
“出來走走!”曉薇笑著說。
“老師,你是要去爬山嗎?”段美玲笑著說。
“不是,我都不認識路,怕走丟了,只是去下面隨便走走!”曉薇說。
“老師,你來我家坐一會兒,我帶你去吧!這幾天山上野果可多了,還可以撿蘑菇呢!”段美玲熱情地說。
曉薇聽著很誘惑,不由得走進了段美玲的家。
一個老人正坐在火塘旁邊,偶爾弄一下柴火,火上有一個鍋,貌似在煮著什么菜。
“阿奶,這是我的老師。”段美玲用她們的民族語給老人說著話。老人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曉薇坐下。
曉薇坐下,看了看四周,屋子里黑黑的,沒有窗戶,光線也進不來,離火塘不遠處,拴著一頭牛,正在吃草。
這是曉薇第一次到學生家里來,雖然已經工作一年,但是因為她不擔任班主任,也聽不懂語,家訪都是另一個老師去的。
“美玲,你爸爸媽媽去哪里打工了?”曉燕問。
“外省,具體哪里我也不知道?”美玲說著,開始給奶奶盛飯,三個小孩跑了進來,說:“姐姐,可以吃飯了嗎?”
“可以了,快去洗手,這是楊老師,叫老師好!”美玲對著弟弟妹妹說。
“老師好!”三個小孩打量著她,說,“老師,我知道你,你是六年級的老師!”
“是呀!你是幾年級的呀?”曉薇微笑著說。
“三年級,他們是二年級和一年級!”小女孩指著另外兩個孩子說。
美玲把飯菜盛給三個小孩,對著曉薇說:“老師,我也給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不用了!”曉薇忙擺手道。
段美玲也不管,徑自把一碗飯遞到曉薇手里,說:“老師,我們吃的比較簡單,你隨便吃點吧!”
曉薇不好意思地接過飯,不見到飯還好,看見覺得真的有點餓了,吃了一口,許是餓了,還挺香。
“美玲,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嗎?”曉薇問。
“這個男孩是我的弟弟,另外一個男孩和她是我叔叔家的孩子!”她指了指剛才跟我說話的小女孩說。
“平時就奶奶照顧你們嗎?”曉薇好奇地看向老人,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臉上和手上的皮膚皺起已經好像已經看不見了。
“嗯,奶奶年紀大了,很多活都是我在做!”段美玲笑笑。
“你真能干!“曉薇不知道該說什么。
吃完飯,段美玲洗好了碗筷,又給家里的豬喂了食,才帶著曉薇上了山。
許是很久沒有爬山了,一小會兒曉薇就氣喘吁吁。
“美玲,你怎么那么厲害,爬這么陡峭的山,一點兒也不喘。”曉薇喘著粗氣說。
“老師,不是我厲害,是你缺乏鍛煉了!”美玲咯咯笑了起來。
“是呀,老師很久沒有爬過山了!”曉薇尷尬地笑笑。
“放假了,我每天都要來一趟,撿蘑菇去鎮上賣!”美玲驕傲地說。
“哦,那你一個假期也能賺不少錢啊!”曉薇說。
“嗯,攢了有幾百塊了。”美玲說。
“你小小年紀就有經濟頭腦,不錯,好好讀書,以后大有作為!”曉薇追上她,說。
“老師,我可能不上學了!”段美玲低下頭,小聲說。
“你說什么?”曉薇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老師,我可能讀不了初中了,我爸爸媽媽讓我跟他們出去打工!”段美玲找了個石頭坐下說。
“啊?打工,你才幾歲,打什么工?”曉薇不可置信地說。
“我讀書晚,今年已經15歲了,我學習也不好,年齡也大了,爸爸媽媽說一起去打工,減輕點家里的負擔。”段美玲說著,把頭埋在了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哭了。
曉薇坐到她身邊,說:“美玲,你家里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
段美玲搖搖頭,說:“我爸爸媽媽覺得讀書沒什么用,初中畢業也是要去打工的,還不如現在就去!”
“這怎么行?現在國家實行九年義務教育,每個人都要接受九年義務教育,你爸媽不給你讀書是犯法的!”曉薇說。
“老師,我年齡已經超了,小時候,因為家里沒錢,所以我推遲了三年入學,原本我爸爸是連小學都不讓我讀的,他說女兒以后是要嫁人的,還不如讓我在家帶弟弟。”段美玲邊說邊哭。
“那后來怎么又送你去讀書了?”曉薇不敢想象,對于段美玲來說,讀書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后來學校老師和村委會的領導找爸爸談話,爸爸迫于壓力才送我去的!”段美玲說。
“美玲,那你自己想讀書嗎?”曉薇記得,美玲的成績并不好。
“老師,我想讀,我也想學好,但是家里的活太多了,奶奶和弟弟妹妹都需要我照顧!”段美玲說。
曉薇同情地摟住段美玲,說:“沒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老師,我這久撿菌子都把費用攢夠了,我想讀書,我不想做睜眼瞎!”段美玲哭著說。
曉薇心里五味雜陳,她一直以為,她已經過得夠苦了,從小父親生病,家中僅靠媽媽一個人艱難支撐,但是父母從來沒有說過讓她不要上學的話,父母從來都是說,只要她愿意讀,砸鍋賣鐵也要供她。
怎么辦呢?她雖然是個老師,但是她也無能為力,她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雞毛,別人的命運,她也左右不了。
但是,她是個老師,她知道了這件事,如果就當個故事聽聽,那她又覺得她的良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