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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百七十二章:真相大白

                而后……彈琴之人面帶慍怒之色。

                來人畏懼地后退一步,三緘其口。

                彈琴之人似乎還嘗試著想要繼續撫琴,可惜……試了音色,終是嘆道:心亂了,不彈也罷,說罷,何事

                錦衣衛那邊,不安生了。

                這是早已知道的事。彈琴之人道:并不難猜測,紀綱這個人……倒是很有意思,他真是一個不服輸的人啊,那個新的同知,是叫鄧武嗎

                對,是此人。

                彈琴之人淡淡道:此人是個庸才,朱棣不可能不知道……

                這樣的庸才,升任同知……可見朱棣也不過爾爾。

                彈琴之人搖頭道:你錯了,此人也不過是朱棣的棋子罷了,紀綱是棋子,此人亦然。你知道棋子為何物嗎棋子的作用,除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之外,便是隨時可以丟棄。朱棣不在乎誰是同知。他要的……是打破眼下錦衣衛中盤根錯節的關節,好為將來……他真正信任的人掃清障礙。

                倒是小人糊涂了,看來那紀綱和鄧武也是糊涂,到了如今……竟還不知那朱棣心懷叵測,若他們如您這般……

                彈琴之人笑了笑,道:你錯了,紀綱也算是豪杰,至于那鄧武,能一步步得到紀綱的信任,成為錦衣衛指揮使僉事,如今又為同知,也絕不會是一個糊涂蟲。只是這世上無論再聰明的人,一旦身在棋局之中,就難免當局者迷。難道那紀綱不知道陛下對他起了變化嗎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即便到了這樣的地步,他還想賭。他越認為自己可能成為棄子,反而越會掙扎求生,他越感覺到了危險,就越會鋌而走險,孤注一擲。

                這無關聰明與否,只在乎于人之本性,落水之人,明知漂過來的稻草無用,可又如何,他依舊還會拼命抓住,難道這落水之人也愚蠢嗎非也,這才是朱棣的厲害之處,你別看他魯莽,動輒就要殺人,可你若真正成了他的對手,他卻不會快刀斬亂麻,而是永遠讓你置身于落水的狀態,教你一次次想要求生,然后做出一件又一件的蠢事,直到一切無法挽回,等你真正到死的時候,回顧這一可怕的過程,才知自己愚蠢到了何等的地步。

                世上最了解朱棣的,可能就是您了。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人的手撫在琴弦上,又輕輕撥弄起來,耳朵側著,細細地聽著琴音,一面道:要成大事,若是連這一點都不具備,如何能成功事到如今,事情已經無法回頭了,傳令下去,及早動手吧!成敗在此一舉,趁著現在錦衣衛陷于內斗,趁著那朱棣還自以為自己已將所謂的亂黨一網打盡,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是。

                彈琴之人說罷,一臉倦色:十日之內,一切就可見分曉了,哎……其實若非呂震敗露,真不愿走到這一步啊。

                他搖著頭,苦笑。

                ………………

                陛下。

                亦失哈匆匆入殿。

                朱棣此時端坐著,正認真批閱著奏疏。

                聽到亦失哈的聲音,才抬頭道又是何事

                亦失哈道:有張安世的奏疏。

                朱棣微微抬眉:嗯棲霞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亦失哈道:沒有什么動靜。

                朱棣輕皺眉頭道:沒有繼續順藤摸瓜,抓著人

                沒有。亦失哈老實答道。

                朱棣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是否……這一樁欽案,只是朕和張安世多心,這一切都只是呂震所為

                當然,朱棣顯然不是在詢問亦失哈,而是在嘀咕。

                因為這事實在蹊蹺,呂震一看就是熬不過刑的人,不可能還撬不開嘴。

                朱棣低頭沉思片刻,才又猛地抬頭看向亦失哈道:取奏疏來。

                隨即,亦失哈便呈了奏疏上前。

                朱棣打開一看,喃喃道:這個小子……

                陛下……這是……

                朱棣笑了笑,將奏疏遞向亦失哈,邊道:你自己看吧。

                亦失哈點頭,躡手躡腳地取了奏疏,打開一看,便見這奏疏里頭,寫著……已找到了關鍵的線索,只是……希望入宮來審,希望陛下讓出一個偏殿來,由內千戶所來布置,到時便可水落石出。

                朱棣看著亦失哈道:這家伙又他娘的在故弄玄虛……怎么和姚師傅,還那金忠一個德行!

                亦失哈不敢搭話,要知道,這里頭哪一個人都是他不想招惹的。

                朱棣此時卻道:傳朕口諭,朕準了,告訴張安世那小子,明日卯時一刻,宮門一開,準他在這武樓旁的配樓里布置。

                亦失哈連忙恭謹地道:奴婢遵旨。

                朱棣則又道:既然要水落石出了,那就讓錦衣衛的紀綱和鄧武也都來看看,讓他們好好學一學,將他們也召來。

                亦失哈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笑容,眼里不經意的掠過了一絲別有深意的神色,隨即一閃即逝,便老實地道:奴婢遵旨。

                …………

                昨夜,張安世睡了一個好覺。

                起來時,便覺得精力充沛。

                而此時,天還未亮,朱勇和朱金幾個人,早就在外頭等著了。

                張安世匆匆洗漱一番,穿戴整齊后,便從住處出來,笑道:哈哈……沒想到你們比我起得還早,朱金,可都準備妥當了吧

                朱金忙道:按著公子您的吩咐,準備妥當了。

                張安世又看向千戶陳禮:那呂震是否養足了精神

                陳禮道:已經養足精神了。

                張安世滿意地頷首:好的很。看到大家這樣的努力,我張安世實是心花怒放,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果然是自家人才牢靠啊,今日天色也很好,我禁不住詩興大發,入他娘的呂震,今日非要將他碎尸萬段不可。

                朱金和陳禮,還有朱勇幾個,一個個肅然地看著張安世,一副側耳傾聽的樣子。

                卻見張安世久久沒有動靜,朱金小心翼翼地道:侯爺,您的詩呢

                張安世瞪大眼睛,道:不是已經念了嗎

                啊……

                入。

                他娘的。

                呂震。

                今日……

                非要將他。

                碎尸萬段。

                不可!

                這是意識流,你們才疏學淺,不曉得此詩的厲害。

                朱金樂了,翹起大拇指:小人愚鈍,現在聽了侯爺您的提醒,這才后知后覺,此詩真是震驚四座,可謂是更古未有,侯爺您不講格律,竟有當年詩仙李白那一般的豪放不羈和倜儻不群,尤其是那最后一句‘不可’二字,當真是蕩氣回腸,教人難忘。當今天下的那些庸詩,與侯爺您這詩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禮憋了老半天,才道:好詩,好詩!

                只有朱勇和張軏,像是才剛睡醒一般,眼睛張著銅鈴大,可惜有眼無珠,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丘松面無表情地道:大哥,不要啰嗦啦,干正經事。

                張安世道:我這四弟就是猴急,哈哈……

                朱金和陳禮都干笑:哈哈……

                丘松瞪他們一眼,他們便再也笑不出了。

                張安世道:好啦,都不要啰嗦了,朱金,你速去提那人來。陳禮,你先行入宮一步,做好布置。二弟跟著我,三弟和四弟在模范營中待命,若是京城有什么動靜,比如天上有煙花或者狼煙,這就說明,我已請旨調你們入城了,你們火速進南京城。

                頓了一下,張安世臉色異常認真,又補充一句:記住是煙花或者狼煙,不是他娘的火藥爆炸。

                張軏忙道:噢,噢,噢,俺們知道了。

                張安世道:分頭行動吧。

                …………

                呂震被人綁了眼睛,而后丟進了馬車里。

                自從上一次張安世審問之后,陳禮就再沒有折磨過他了。

                他在地牢之中,倒是安生了幾日,此時精神漸漸恢復了正常。

                可也只是稍稍恢復了一些精神而已,這幾日的折磨,不但擊垮了他的肉體,連帶著他的精神,也一次次接近崩潰。

                馬車在一路顛簸中,足足接近一個時辰,終于,馬車停了。

                有人將呂震押下來,接著押著他往前走。

                入宮了……

                呂震清楚,自己踩著的地面是只有宮中有的磚石。

                這紫禁城,他曾出入過許多次,這磚石的不同,他早就心知肚明。

                可此時,他心頭聚滿了疑惑。

                為何……這個時候會入宮

                難道陛下要親自御審

                他們還想問出什么

                無數的疑問,紛沓而來。

                很快,他到了一個地方,居然在此時,有人請他落座。

                蒙在他眼上的黑布,也被人解下。

                呂震眼前猛地一亮,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卻也在看清眼前的景物后,知道自己應該處于宮中的某處偏殿之中。

                在這里,除了押解他的朱勇,還有幾個宦官,此時正在對這小殿進行最后的清掃,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理會他。

                而在此刻……

                朱棣正站在這偏殿的窗外,沒有入殿,這個位置,里頭的人倒不容易發現他。

                此時,他正背著手,臉色凝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張安世道:如何了

                陛下。張安世低聲道:臣……可以動手了。

                朱棣頷首:要朕同去嗎

                張安世道:亦可亦不可。

                朱棣不耐煩地道:那他娘的到底是可不可

                可,可……陛下說啥就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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