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晉太子的允諾。
價值千金。
沈驪珠心知李延璽的身份,對于這話自然是相信的。
但是,她一邊整理藥箱,一邊淡聲道: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并不喜愛那些。
正在生火燒水的淺碧,微微別過臉去,眼底隱約浮動著幾縷細碎晶瑩。
哪有芳華正好的女子不愛華衣
小姐從前也是活潑俏麗的女兒家,姿容是一眾姐妹里最為出色的。
侯府嫡女,生來尊貴,被錦衣華服的嬌養著,不識愁滋味,每日里最大的煩惱,可能就是今個兒穿什么衣裳,梳什么頭發,用什么胭脂,畫什么妝容了。
所以,她與……輕紅,一個最擅長梳各種各樣漂亮的發髻,一個最擅長描眉點妝,每天都將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
但,一切從三年前那場宮廷夜宴便改變。
小姐不再愛笑,也不再喜紅妝,甚至起初連昔時最愛的攬鏡自照都不敢,因為她的臉……毀掉了。
為了救下她和輕紅。
老夫人不許府醫給小姐醫治。
小姐的頰邊從此留下一道淺白的疤痕。
淺碧讀書不多,卻怔怔地想,這便是書上說的白璧生瑕了吧。
之后,小姐便長期以紗掩面,遮住了曾經名動上京卻又一夜被毀的光艷容顏。
原本活潑明艷愛笑愛鬧的性子變得沉悶寡,過于的循規蹈矩,明明是花季,卻穿著白、青、墨蘭等顏色老氣的衣物,也不戴任何的首飾頭面,只著青衣素釵,再也找不到從前的半分痕跡。
就好像曾經那個明媚光艷的少女……徹徹底底的被抹殺掉了。
想起從前般般,淺碧眼眶滾燙,而后恨恨地想:
‘都怪那天殺的狗太子!’
淺碧還不知道她心里怨恨的那個狗太子,此時就在眼前。
不然淺碧肯定要準備弒君了。
這也是沈驪珠不敢告訴淺碧,李延璽身份的原因。
怕她做出什么沖動之舉。
她此生所剩的東西已經不多,不愿再失去淺碧。
沈驪珠眼睫微垂,想了想,又清清淡淡地道:我喜歡銀子,公子若是一定要報答,不如折換成現銀給我吧。
淺碧有些吃驚地圓滾了眼睛。
小姐什么時候喜歡金銀這等俗物了!
從前是侯府嫡女,貴妃侄女,嬌寵無雙,哪里會把錢財放在心上
而后遭逢大變,小姐連紅妝華裳都不在意了,怎么會在意銀子這等俗物
淺碧心有疑慮。
只覺得今日小姐有些不同尋常……
她驚疑的眼波一轉,落到那男子身上,心下掠過一絲恍悟。
這人看向小姐的眼神似是灼灼,怎么瞧都是不懷好意!
小姐將自已說成是喜愛金銀的俗人,想必也是避免惹上麻煩罷。
淺碧不愧是跟了沈驪珠多年的人,知道她心中的所思所想,沒錯,沈驪珠的確是這樣想的。
自古人情債最難償還。
她不愿跟太子沾染上半分關系。
既是病患與醫者,銀貨兩訖,各斷因果最好。
為此,沈驪珠不介意被對方誤會是喜愛金銀的俗人。
她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公子今日用了上好的金瘡藥,止血散,還踩壞了我墻角種的藥材,加上衣裳錢和看診費,誠惠十兩金。
十兩金,過分昂貴的數目,可以說是明晃晃的敲竹杠了。
不過,沈驪珠相信,太子殿下給得起,才這樣開口。
世間男子大多欣賞不張揚媚俗的女子,厭惡傲慢、跋扈、貪婪。
果然,太子殿下溫軟了片刻的聲音,恢復成了一貫的慵懶散漫,透著矜貴的疏離感,好,既是姑娘所求,那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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