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晏笑了笑:小哥,你說的這些事,看似是秘密,可實際上,對我的事并無幫助。如果你只能找到這些,我們的這筆交易沒有必要再做下去。她站起身來,這些日子一直麻煩你,辛苦了。
說罷,便毫無留戀的作勢要走,福旺心中一緊,脫口而出:公子留步!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做生意做生意,有時候做的不只是生意,端看誰更沉得住氣罷了。他生怕就此失去這個搖錢樹,出聲挽留,卻也暴露了自己。
禾晏側頭看向他:難道小哥,還有什么沒說完的消息
知曉自己已經被對面的人一眼看穿,福旺硬著頭皮道:公子且坐下再說。
禾晏微笑著重新坐了下來。
其實,小的打聽到,當時那一批被處死的下人中,有一個人可能還沒死。
禾晏笑道:說下去。
那個人是賀姨娘的奶媽秦嬤嬤,賀姨娘出事前,她的奶媽說回家看望孫子,過了時間都沒有回府。賀姨娘派人去看,那奶媽的家人卻說她沒有回去,之后府上也曾找過她,但一直沒有消息。福旺道:小的認為,秦嬤嬤可能還活著。
禾晏看著他不說話。
福旺有些不安,公子
你既然說,現在沒人能找到秦嬤嬤,禾晏并不著急,慢悠悠的道:那小哥也未必能找到。一個沒了蹤跡的人,縱然是活在世上,沒了消息,又有什么價值呢
福旺暗暗心驚,對面這人莫非有讀心術不成。他的確是摸清了秦嬤嬤的一點蹤跡,這還是他花大價錢透來的,不過如今這筆交易,是他想攀著對方做,而對面這人隨時可以走人。若不能拿出十足的誠意,這人只怕日后都不會與他見面了。
思及此,福旺心一橫,小的打聽到,這個秦嬤嬤老早就守了寡,在給賀姨娘當奶媽時,曾有一個相好的。這事旁人都不知道,只有府里一個燒水的丫頭知道。那相好的如今住在城外,小的想試一試,或許秦嬤嬤還在。
這還差不多,禾晏心中稍定,語氣里多了些稱贊之意,我的眼光果然沒錯,小哥真了不起,旁人都查不到的消息,偏被你查到了。她道,那么我就在此靜候佳音,倘若小哥查到了秦嬤嬤的下落,務必先不要打草驚蛇,暗中告知于我就是。她道:此事之后,在下能幫小哥脫了奴籍,介時,你只要拿著大把的銀子,離開朔京,日后自然高枕無憂。
這話說的福旺心動不已。
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小哥多呆了,禾晏起身,小哥就留在這里,喝完茶吃完點心再回去吧。
公子等等!
身后傳來福旺的聲音,禾晏甫一轉身,便覺有人已經到了眼前,試圖去掀開她的帷帽。然而下一刻,那只手便被禾晏輕松鉗住。
福旺:痛痛痛……
禾晏松開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只道:小哥想看我的臉,也不急于一時,待事情塵埃落定,我自會摘下帷帽。
屋門被關上了,雅室里空空蕩蕩,仿佛剛剛的密探只是一場夢,唯有桌上的兩只茶盅提示著方才的確有人來過。
福旺一屁股坐在桌前,喝了口茶壓下心中惶恐,這個對許家了如指掌的神秘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
離開了茶室,禾晏的心情輕松了不少,帷帽下,笑意漸漸漾開。
沒想到福旺這頭竟然如此順利,當初院子里目睹真相之人真有活了下來。那秦嬤嬤既然能預先猜到許之恒會殺人滅口,必然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逃命,或許會有些底牌在身上。許之恒千算萬算,大抵沒有算到秦嬤嬤會跑。畢竟兒孫都在京城中,倘若她跑了,許家不會放過她的家人。
但許之恒也漏算了一點,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沒有人會不恐懼。求生的渴望大于一切,世上會有犧牲自我而保全家人的人,也有大難臨頭各自逃命的自私鬼。而且秦嬤嬤這一跑,家里人反而更安全了。如果許之恒動了她兒孫的性命,保不齊秦嬤嬤會為了報復將真相告知世人。這樣不知所蹤,許之恒反而會投鼠忌器。
她得快于許之恒與禾如非先找到秦嬤嬤才行。
今日事情辦得順利,禾晏心中高興,回府也回的早了些。剛還沒走到院子,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妹妹,那位姓禾的哥哥去哪里了,你真不知道
白果站起來才到他腰,仰著臉答道:二少爺不讓奴婢們問禾公子的事。
林雙鶴一收扇子,你們家二少爺倒是考慮的蠻周到。
禾晏遠遠的叫了他一聲林兄,林雙鶴回過頭來,看見是她,立刻眼睛一亮,快步過來,我剛來這里,還說你怎么不在,你回來的正好,禾兄,我可是特意來尋你的。
自打回了朔京,禾晏還沒見著他過。林雙鶴比起先前在涼州衛時,穿的可是招搖多了。大抵先前在軍營里還收著,如今回到朔京,連衣裳上仙鶴的眼睛都用了細小的寶石點綴,香球玉帶,一個不少,全身上下就寫著兩個字:有錢。
林兄,可是宅子的事有著落了禾晏還心心念念著自己托這人辦的事。不曾想此話一出,林雙鶴就噎了一下,顯然是將這件事早就拋之腦后。
他訕笑了幾聲,宅子么……近來不太好找,我想為禾兄尋個可心的,自然不能馬虎。嗯,我來是有其他事情,我們進屋說吧。
禾晏無以對。
領著林雙鶴進了屋,待關上門,林雙鶴在屋里轉了一圈,感嘆道:不錯啊,這屋不就在懷瑾的隔壁么我瞧著比涼州衛好,禾妹妹,你在這里住的可還好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盡管告訴懷瑾,別委屈了自己。
他這話說的,倒像是這里不是肖家,是林家似的。禾晏給他倒了杯熱水,林兄,你來找我,總不會是為了來瞧瞧我住的如何吧
哦,林雙鶴一拍腦袋,差點將正事忘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封帖子,遞給禾晏,宮宴的帖子,給你。懷瑾出城去了,只怕當日趕不回來,走之前讓人跟我說,記得照顧你。等三日后,我會來肖府門口接你,介時你跟著我一道進宮。你初次進宮,如果沒有人領著,恐怕不太方便。
禾晏一愣,都督出城去了
是啊,今日出城的,他走得急,讓他的人給我帶了個信兒。原本宮宴他是打算帶著你一道去的,不過這回趕不回來,就讓我代勞了。
禾晏想起先前肖玨的確對他說過近幾日要出城,但也沒想到會這樣匆匆,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一聲。
不過……他真的信守承諾,說帶自己去宮宴,就真的帶上了。
想什么呢,禾妹妹,林雙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今日來,還帶了幾件衣裳。你去宮里,得穿的光鮮一些。你不知道宮里的那些人看碟下菜,你日后說不定要常在宮中走動,第一次去,給得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這些都是我叫下人去買的,件件都是好料子,華麗的很,你挑一件穿著,也不算折辱了懷瑾的臉面。
禾晏:……多謝。
還有,禾妹妹,我估摸著懷瑾這次帶你進宮,陛下說不定會對你多有賞賜,畢竟先前你跟著也立了不少功。要是給你進官什么的,你可別太過驚訝,那什么,我就先說一下,也不一定。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宮宴需要注意的地方,小廝來催他趕去下一個應酬,才起身告辭。等林雙鶴走后,禾晏在鏡子前坐了下來。
方才他叫人帶來的衣裳就放在桌上,嶄新平整,繡花精致,禾晏看著鏡中的自己,前生她沒有到進宮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女兒身,是以,進宮的是禾如非,見到陛下的是禾如非,得封飛鴻的也是禾如非。
如今,她終于要以禾晏的身份重新進宮去了。想來這一次宮宴上,許之恒與禾如非都會在,或許她甚至會看到禾元亮與禾元盛。那些與她前世纏繞不休的人,如今終于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鏡中的女孩子,已經換了一張臉,五官和過去沒有半分相似。唯有那雙眼睛里,燃著熊熊火焰,像是要將一切惡行焚燒殆盡,明亮一如既往。
禾晏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翹了翹嘴角,笑了。
三日后,就是讓禾如非與許之恒,以及那些禾家人,重新認識禾晏這個名字的時候。再遇死去的故人,不知道心中有鬼的人,重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不會怕的心虛不已,夜不能寐。
或許,肖玨不在反而是好事。
她可以更無所顧忌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