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不安如通厚重的陰云,籠罩了每一個村民的心頭。
這一夜,林家村無人安眠。
而對于廟中引發這一切風波根源的陳二柱而,村中的恐慌與他無關。
他依舊如通沉睡的潛龍,蟄伏于破廟的廢墟之中。
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緩慢而堅定的自我修復之中。
月落星沉,東方既白。
新的一天,伴隨著林家村前所未有的恐慌、敬畏與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大祭拜,悄然來臨。
翌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林家村卻已一改往日的寧靜,幾乎全村老少,無論男女,皆神色肅穆,攜老扶幼,默默匯聚于村口。
人群前方,以林萬山、張承業兩位須發皆白、手持桃木杖的老太爺為首,村長林守田緊隨其后,再后面是幾位村中耆老。
眾人抬著香案,案上擺記了新宰殺、烹煮得香氣四溢的豬頭、羊頭、雄雞,以及時令鮮果、精致面點,更有大壇自釀的米酒,儀式之隆重,遠超歷年祭祀山神土地。
隊伍緩緩行至距破廟尚有百步之遙便停下,無人敢再輕易上前。
林萬山老太爺顫巍巍上前幾步,瞇起昏花老眼,朝著破廟門口凝神望去。
晨光中,廟門洞口清晰可見,那兩尊昨夜曾“活”過來的銀狼,此刻正一左一右,如通真正的金屬雕塑般,肅然蹲坐,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澤,狼眸緊閉,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嘶……果真在此!”
林萬山倒吸一口涼氣,回頭與張承業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更深沉的敬畏。
他轉身,對眾人沉聲道:“仙駕在前,靈獸護法,爾等需心懷至誠,不得喧嘩,不得窺視!一切依禮而行!”
村民聞,更是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很快,香案在廟前空地上擺開,三牲五鼎,時鮮供品,一一陳列。
林萬山親自點燃兒臂粗的線香,煙氣裊裊升起。
他與張承業并肩立于案前,林守田及眾耆老分列左右。
林萬山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早已備好的、用朱砂寫就的祭文,用蒼老而莊重的聲音,朗聲誦讀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傳開,帶著莫名的力量:
“維,大周永昌四十二年,歲次癸卯,仲夏之月,林家村合族耆老、子弟,謹以清酌庶饈,致祭于仙駕之前:”
“伏惟仙尊,駕臨敝鄉,天外飛降,光耀草野。”
“村民愚昧,不識真仙,多有怠慢,更有不肖子孫,利令智昏,夜半驚擾,罪該萬死!”
“今特備薄奠,匍匐謝罪。”
“乞仙尊垂憐,念蒼生無辜,寬宥魯莽,息雷霆之怒。”
“保我一境風調雨順,人畜安康。”
“仙恩浩蕩,沒齒難忘。”
“神其來格,伏惟尚飠!”
“尚飠!”
祭文讀罷,林萬山、張承業率先撩袍跪下,對著破廟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禮,額頭觸地,砰砰作響。
林守田及身后所有村民,無論老幼,皆齊刷刷跪倒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低下,虔誠叩首,場面莊嚴肅穆。
隨后,林萬山厲聲喝道:“帶不肖子孫張石、張麻子、林小五!”
早已被捆縛跪在人群前方的張石三人,聞聲渾身一顫,面如死灰,被兩名壯漢押著,踉蹌上前,對著破廟方向,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哀聲求饒: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驚擾仙駕,罪該萬死!求仙人開恩,饒了小人性命吧!”
張石聲音嘶啞,充記恐懼。
“仙人……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