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空缸,最后一滴酒順著缸壁滑落,在明亮的缸底凝成淚痕。
窗外,什剎海的冰面正被暮色染成墨綠,遠處胡同里傳來手風琴聲,混著冰糖葫蘆的叫賣,飄進貼著"建設四個現代化"標語的雕花木窗。
觥籌交錯間,有人發現李大夫始終攥著缸腳的手在抖。這雙給無數人做手術時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將搪瓷缸捏得吱呀作響,仿佛怕一松手,這耗盡青春熱血搭起的杏林樓閣就會化作晨霧散去。
直到服務員端來奶油蛋糕——這稀罕物還是托人從友誼商店買的,燭火映亮他眼角的晶亮,人們才驚覺:這個能徒手插胃管的青年,指尖正輕柔地摩挲著蛋糕上"救死扶傷"的糖霜字樣,像在撫摸初生的醫學誓。
當八點的鐘聲自鼓樓方向傳來,李向南獨自倚在朱漆廊柱旁。
他解開中山裝的領口,任晚風鉆進的確良襯衫,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夏夜。
在廠醫院悶熱的倉庫小破屋里,他就是這樣在屋外坐著,看蚊蟲撲滅煤爐,照亮墻上"把醫療衛生工作重點放到農村去"的斑駁紅漆。
而今,身后宴會廳的喧鬧正穿過雕花隔斷,將他的影子投在霓虹初現的京城夜色里,拉得很長,很長。
“下一步,該是我們的事業了吧?”
身后傳來一聲銀鈴般的笑聲。
李向南回頭望去,簡驚蟄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了窗前,將一瓶進口火機油放在了窗楹上。
“我來給你加油來了!”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