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種哆嗦的采訪,曾家輝的回答就比較簡短了,“這得感謝公安部的安排。”
“具體安排是什么?”
“這你們采訪公安部去吧。”曾家輝道:“因為公安這邊的任何計劃與細節,沒得到他們允許的情況下,我不便講出來。”
記者只得作罷,換了一個話題,“您在里面呆的幾天,對勞工們的生活有什么感覺?”
“我有一種窒息感,簡直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那種感覺。”
“啥原因?”
“有味覺上的沖擊,也有視覺上的沖擊。勞工們住的地方,那里邊看不到一絲應當人呆的那種痕跡,就像豬窩一樣,很陰暗,很潮濕,墻上還有一些污穢不堪的東西,包括人的排泄物。”
“楊成是你的調查的助手,他主要做了些什么?”
對這些,曾家輝倒是談得相對多一點,“他主要有兩個任務:一是取證記錄,也就是說你要揭開這個事件是怎么樣子,你得拿出有用的東西來。二是負責調查出來的深度報道,通過這個事件,找個角度,揭示事件背后的東西。而且從現在的效果看,他這兩個任務完成得非常好……。”
表揚楊成是應該的,因為據他的消息來源,自己那位年紀不小的妹妹,一直未嫁,這位楊成記者好像是追求者之一啊,隨便給這家伙粉上幾句,至少他是認可楊成的工作的。
其他方面,曾家輝也談了一些觀點:比如,調查中一些數據的引用,主要還是來自官方,這些數字延遲的時間很長,主要是因為調查組的力量有限。因為事件涉及面太廣,石城縣只是一個很小的點。所以,他感覺對于整個事件的調查還只是走完了第一步,第二步是審理的結果,第三步還有一個長效機制的建立。
對于記者提出的感覺一點的話題,“地方上在這個事件中是扮演了一個什么角色,你能從調查組長的角度評價一下嗎?”
對這一點,曾家輝采取了回避政策,調查組怎么評價,自然會有調查報告上報國務院,但面對媒體還是不要說太多,尤其是那些會給三江省帶來副面效應的話,他覺得還是不說為好,“我覺得調查下來,產生了一個感想,那就是地方執行國家有關政策法令方面,還有一個加強的問題。比如我們調查中發現的情況,黑磚窯是實心黏土磚,國家早就下令,逐步不允許使用這種磚,這種磚窯是辦不下來合格證件的。所以那些黑磚窯從一開始生產就走的是一條‘黑’道。”
這種評價是誰都可以聽,也說不出什么來的,因為是事實。上級知道,下級也知道,就看誰說出來罷了,說不說都不傷大雅。可對于地方保護主義、官商勾結………等其他方面的事,曾家輝只字未提,走到正部這一級,他知道公開說話還是謹慎為好,能不惹麻煩就不惹了。
總理讓自己來三江省調查,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黑磚窯雖然相對隱蔽一點,但也并不是說就是找不著,只是說地點相對隱蔽,不容易引起人注意。黑磚窯事件的查處也不難,只要地方上下決心、下狠心大力的整治并持之以恒,它根本就沒有立足之地。曾家輝覺得在這次的事件中,一步一步調查的過程。有人被抓,有官被罷了,有人被解救了。也讓大家看到很多領導干部的重視,舉報方式也公示于網上。對于記者提出的一些數字疑問,他表示:任何事情如果真想查,是沒有查不出來的,可能會隨著調查的進一步發展,數字還會有所變化,因為隨著后續的整治,數字是一個動態的變化過程。
但記者隨后問的一個情況引起了曾家輝的重視,“解救的民工,有的為什么沒能正常回家?”
“真有這個情況?”
他不但重視,而且有點難以置信。當地公安機關可是在調查組成員之一的公安部有關領導親自下命令安排落實的,難道地方派出所還有不遵照執行的道理?
記者表示確實存在,“我們了解過一些信息,有些民工并沒有回家,不知道哪兒去了。舉一個例子,我們剛過來采訪的時候,碰到一個江南民工,當時我們與當地派出所聯系了,說了情況,三江省這邊就把這個人送走了。但是過么這十天半月的,江南的派出所就問我們,這個人為什么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回家?但是,我們回頭向這邊警方求證,這個人在我們聯系的第二天就已經被送走了。問題是,現在不知人在哪里。”
曾家輝沉吟起來了,送人環節出錯了嗎?按道理來說三江的警方把他送走,他們有這個義務把他送回原籍嗎?這個不太清楚。或者說原籍的警方有沒有義務來接呢?這個也應該屬于解救出來后警方按照流動人口的管理辦法進行操作,雖然這不是調查組應該管的事,但也是具體問題之一。這些問題,其實曾家輝早就想過,比如那些解救出來的殘障人士,他們最多是被送上什么車,至于他們上車以后具體到什么地方,自己不一定知道,那些回家的人員估計自己說的地方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家,因為他們智力有障礙。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