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出的題目,就得更加慎重了。
心之章的規則,是不能直接放人的,必須要做出回答,且這個答案要之有物。
如何出一道既符合規則、能讓他之有物,又不構成任何阻礙的題,對考官來說,其實也不容易啊。
帶著心下的感慨,卡骨看向安格爾:
“我嘴笨,一時也想不出什么題目合適,怕問偏了耽誤你的時間。”卡骨撓撓頭,笑得一臉樸實,“但按照心之章的規則,問題又必須得問,你還必須要答出點內容來,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偏好,這樣才能出一個更適合你的題目。”
安格爾:“……?”
他其實想說,隨便什么題目都可以,反正背靠一整個夢之晶原,只是追求“之有物”而不管立場的話,根本不會有什么困難的。
但這些話涉及到自身權能,他肯定不能說,只能順著卡骨的話,輕輕點頭。
“放心,就一個簡單的偏好,太正式的問題,心之章的規則也不可能讓我問。”
頓了頓,卡骨偏著頭,牛鼻子里噴出幾道濕熱的氣息:“你更喜歡聊具體的事例,還是稍微虛點的理?”
安格爾想了想,具體事例,大概率是指分析做事的方法;而虛點的理,可能是指明確概念?
這兩者其實他都可以。
不過,硬要說的話,如果詢問的事例太過具體,或者說太過私人化,就比如詢問某個世界、某種風俗的意義,安格爾一時間也很難找出答案。
這么一想的話,其實“虛點的理”,應該更合適。
而且,之前無論是奪心魔亦或者枯朽者出的問題,也都偏向“虛點的理”。
想到這,安格爾道:“兩者都行,但前者有可能偏門,后者稍微好一點。”
卡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再問一個稍微涉及私人的問題,你……是人類巫師嗎?”
安格爾點點頭:“是。”
卡骨表示明白:“那好,我心中已經有想好要問什么了。”
安格爾伸出手示意:你請問。
卡骨也知道安格爾時間緊迫,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開口將剛剛在心中誕生的問題,問了出來。
小惡魔主持和枯朽者也豎起了耳朵,也想知道卡骨憋了大半天,會憋出什么“簡單”問題?
——“我和很多人類巫師打過交道,我發現幾乎所有巫師都在追求著‘真理’。我很好奇一件事,你覺得‘真理’是客觀存在于宇宙中的寶藏,還是需要人主動去追求、并不斷修正的‘地圖’?”
卡骨:“你可以暢所欲,因為我也沒有答案。”
其實卡骨不用特意說,安格爾也明白,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虛”題。
安格爾也沒想到,卡骨會問這么一個題。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
這個題目直至巫師的追求本質,聽上去非常的“問心”,甚至給人一種,一旦你答不上來就有可能“道心破碎”的感覺。
事實也的確如此,很多巫師為了爭執不同立場的道理,蹉跎一輩子,甚至當場虛無湮滅。
但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隨著巫師體系步入當代,這個問題雖然還是有立場之爭,但因為立場不同而“道心破碎”者,幾乎不存在了。
是他們不追求“辯倒”對方了嗎?
當然不是。
是因為,這個經典的問題從無數年前就一直辯到了現在,立場雙方的理念都已經很成熟了,你方翹起屁股,我方就知道你會放什么顏色的屁;我方剛開頭,對方就能幫你補充后續的理。
在這種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情況下,想要說出什么讓對方道心破碎的道理,這無疑是癡人說夢。
在時代發展的洪流中,這類經典問題肯定不會成為束之高閣的王冠,今日我戴,明日你戴,這已是常態;但最終歸屬權是誰,這卻還是一個未明的答案。
因此,這樣一個問題,看似很虛很大,看似直指真理,但實際上安格爾有無數個方向去分析。
可以說,卡骨是真的遵循了枯朽者的意志,給他放了一個大海。
而隨著卡骨的問題落下,安格爾也聽到了耳邊傳來諾美芬斯的聲音。
“這一次,應該不需要我幫忙了吧?”
話音落下,諾美芬斯就不再吭聲。
顯然它和書妖精都知道,這次的問題對安格爾來說,并不難。
不難歸不難,但安格爾還是陷入了沉思與糾結中。
他的糾結不是源于難度,而是他能說的方向太多了,該說哪個方向呢?
在巫師界,無論“寶藏派”還是“地圖派”,都有很多能讓人為之慨服的理由,如今該由他來做選擇,到底是偏向寶藏派還是地圖派?
安格爾自己其實并無偏向的立場。
畢竟他距離接觸并尋找真理的階段,還是太遙遠了。
而且,兩方都有很多道理,他認可。
但現在,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他肯定要做出一個選擇……
沉吟了許久,最終選擇了一個之前和喬恩曾討論過的“立場”。
彼時,安格爾剛在夢之曠野喚醒喬恩。
初醒的喬恩對于巫師的世界很好奇,問過很多問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真理”。
然后,安格爾就和喬恩討論到了巫師界最經典的爭論:真理是客觀存在,還是主觀拓展?這個問題其實本質還是寶藏派與地圖派的爭議。
當時喬恩在思索片刻后,說了一番話。
大概意思是:如果巫師體系,每個巫師都在追求真理,知識代表著力量,那么真理必然是客觀存在的。
此刻,安格爾將喬恩的邏輯,與一些對應派系的學說,清晰地陳述出來:
“我選擇……寶藏派。”安格爾的聲音平靜而肯定,沒有任何猶豫,“原因很簡單,這是我們巫師體系能夠穩定存續的核心基石。”.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