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白天忙,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給我說爺爺的事。我罕見的盼天趕緊黑,這在以前我最不愿天黑了。我家買不起煤油,只能吃晚飯那陣點燈,一吃完飯婆就把煤油燈吹滅了,黑暗中我趴在窗臺看天空閃爍的星星,婆摸索著在灶頭洗碗。
爺爺的故事婆給我從他年輕時侯講起,我焦急地捂住她滔滔不絕的嘴巴,不讓她說下去,我只想聽爺爺是怎么摔傷的?婆扯下我的小手,把我攬在懷里,讓我的頭枕著她的一只胳膊,她另一個胳膊給我撓背,我一下老實了,閉起眼睛一動不動。婆的手粗糙不平,就像帶刺的鐵抓籬,越撓越癢,越癢越撓,我渾身舒坦極了。
“你爺爺年輕時侯很帥。”婆說道,“他瘦高個,大花眼高鼻梁,走路快干活也快,是老輩人眼里的好后生。我嫁給他后也很疼我,地里重活從來沒讓我沾手,家里的事也不用操心,他心細,啥都安排好了。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就知足了,有這樣一個好男人還有啥不記足呢?”
我覺得婆的身子突然熱了起來,撓背的手掌也熱了,就偷偷看婆的臉,婆在笑著,眼里亮晶晶的。窗外的月亮既圓又大,土窯洞也被照出來一片光明。婆說夏天快來了,我們現在還沒有夏季的衣服,都穿著老棉襖,這老棉襖既破又重,冬天一點也不保溫,春天穿著倒剛好。
婆不說話了,讓我閉著眼睡覺,她明天要早起。家里還有幾斤老棉花,她得紡成線織成布,給我們每個人讓個夾襖。我哪里愿意睡?手腳亂蹬著,破被子發出幾下“撕拉”聲,看來又被我蹬扯了一大片。婆怒了,對準我的屁股就是兩巴掌,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我“哇哇”大哭起來…婆又心疼了,輕輕地撫摸著我的屁股蛋,我還是哭個不停,婆慌了,忙扶起她的破衫子,我順勢抱住她干癟的奶包使勁的咂叭起來。
婆第二天驚慌失措了一天,臉色蒼白,猶如有了災禍。她里里外外翻著,說找不到那幾斤老棉花了。她記得用塑料布包裹放在土廈的麥甕里,咋就不見了?婆吃晚飯時盯著父親的臉仔細看,問他是不是藏了?還是偷偷賣了?父親臉紅脖子粗道,“我沒有見,啥丟了都問我?”
“不問你問誰?我老了沒勁了,兩個娃娃還小,好幾斤老棉花呢一下子就沒有了?那石頭甕蓋都有20斤,只有你能揭開。”婆第一次給父親發火道。
“我沒有見!”父親摔了碗筷,把坐的凳子踢翻了。
“忤逆啊!不孝順啊!你父親死了,你把他攢的一大甕麥子賣了,差點把一家人餓死。現在又把我藏的老棉花賣了,你想熱死這一家老小啊?”婆捶胸頓足哭起來。
“我出門還不行?再也不回來了,看你們婆孫幾個咋弄?”父親出了土窯洞門,在院子里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