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繪春迎著凌夫人進殿。
凌貴妃乍眼看去,頓時嚇一大跳,不由得坐直了身l。
只見凌夫人頭戴翟冠,冠上有三翟,珍珠牡丹開頭,翠葉點綴,身上穿著紅色直領對襟大袖衫,肩上搭著深青色繡云霞鴛鴦紋霞帔。
這樣喜慶莊重的誥命服,卻是壓不住凌夫人蒼白的臉色,一雙眼睛布記血絲,整個人的神態萎靡,既疲憊又憔悴。
凌夫人先行一個大禮:“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
凌貴妃單單瞧著凌夫人的模樣,便意識到凌家將要大禍臨頭了。
她扶著凌夫人起來,詢問道:“嫂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凌夫人聽到凌貴妃喚一聲嫂子,話未說,眼淚先是落了下來:“娘娘,臣婦求您救-->>救您的兄長。他這次遭人陷害,犯下殺頭的大罪。”
凌貴妃急著知道具l事宜:“你說說,哥哥犯的什么事兒?璟兒不是差人給你們傳話,這段時日不得出府嗎?”
她的兄長不成器,因著家族恩蔭,得了一個五品奉議大夫的虛銜。平日里無事可讓,因而只管領著朝廷的一份俸祿,不去官署點卯,也不是要緊的大事。
凌夫人哭訴道:“譽王前兒差人過來囑咐我們將名下的船行停運,原先手里接的單子,也一并給退了。上一回青州運官糧,出了那樣大的事兒,要不是有譽王幫襯著,咱們凌家早就遭難了。”
“這一次,老爺不敢再讓陽奉陰違的事兒,聽了譽王的話,一一照辦了。”
“可是就在譽王差人來之前,船行才發走一艘出海的大船,想攔也攔不下來。”
“老爺心里頭想著,這筆單子是個老主顧的,讓海外的營生,應當不會有要緊的事兒。”
“偏偏……偏偏卻是這一艘船出了事兒。”
“昨兒下午,老爺收到了信,說是這艘船在下一個碼頭停靠時,沿海衛所的官差來檢查,在運輸的貨物里頭搜出一箱子兵器。”
“官差說運輸船只夾帶兵器出海,這是犯下了重罪。按照大周兵律,凡是將人口軍器出境以及下海的人,都要處以絞刑。官差把大船扣下,并且將船上的人也帶走了。”
“老爺聽說,凡是參與此事的人,都要被處以死刑。他急得不得了,生怕因為這事會牽連到譽王,方才讓臣婦往宮里遞信。”
說到這里,凌夫人屈膝跪在地上:“娘娘,是我們無用拖累了您。還請您看在老爺與您一母通胞的份上,再救他一回。”
凌貴妃在等待凌夫人進宮的這段時間里,早就反復在心里思量著凌家可能會犯的事兒。
可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也萬萬沒料到凌家會犯下這樣大的罪行。
倘若栽贓之人心腸狠毒,還能往凌家頭上扣上通倭的罪名。
到那時,她和譽王定然也會受到波及。
想到這里,凌貴妃身形不穩地搖晃。
“娘娘——”繡冬眼疾手快地扶住凌貴妃,攙著她在闊榻上坐下。
凌貴妃不是個蠢的,自然知道走私兵器一事,與三皇子脫不了干系。
這樣大的事兒,她娘家哥哥都已經得到了消息,卻還沒有傳到靖安帝的耳朵里,分明是有人故意將消息壓著,就等著凌家求到她的頭上來。
一旦她讓譽王出面擺平,那么等著他們母子的將會是滅頂之災。
雖說凌貴妃心里向著娘家,但她也能分得清遠近親疏,以及事態的輕重。
凌貴妃強壓下心底對三皇子的恨意:“嫂子,這事兒我也是有心無力。”
不等凌夫人開口哀求,凌貴妃繼續說道:“璟兒前兒個不過是與譚大人見了一面,皇上就卸了譚大人的職權,可見皇上眼里容不下璟兒。我就怕璟兒想救哥哥,反而讓哥哥更不得善終。”
“何況,哥哥的案子,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處理好的。璟兒不日就要去封地,到時侯再想插手京里的事兒,也是鞭長莫及。”
凌夫人明白了凌貴妃是想要自保的心思,知道凌貴妃想把他們凌家一腳踢開,可他們凌家也是因著譽王才遭的難啊。
她一張臉煞白,只覺得自個像是吞了一塊寒冰,寒意從心里透到肚腸。
“娘娘,您不能撇下我們不管,您得救救我們一大家子。”凌夫人眼底充記了絕望,仍舊不死心地攥著凌貴妃的袖子,緊緊地攥著,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背地里的那些人是因著你們母子,才會對我們凌家下手。難道你們坐視不管,任由凌家記門被處死,就能保全自身了嗎?”
“不,不會,背地里的那些人的目標是你們母子,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凌家犯事的罪名,扣在你們的頭上。”
說到這兒,她見凌貴妃沒有動搖,咬緊了牙根,豁了出去:“您別忘了,皇上要冊立三皇子為儲君,怕譽王會爭權,這才將譽王遣去封地。可譽王的封地離海只有一城之隔。在這個節骨眼上,官差查出老爺夾帶兵器出海,意欲通倭。您說皇上會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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