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頓住，臉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掛不住。

訕訕擱置手上的東西，低聲問：“爸，你都知道了？”

“那么大動靜，你爸爸又沒聾沒瞎。”

陸爸爸嘆口氣，沖她招招手。

乖巧走過去，陸念在病床邊坐下。

陸爸爸拍了拍她的頭頂，嗓音沉沉：“念念，你受苦了。”

大掌如記憶中般寬大，落在頭頂的力道輕柔溫暖。

陸念的鼻尖突然泛酸，紅著眼眶含淚道：“爸，我沒事。”

陸爸爸的眼眶也紅了。

她還那么年輕。

肩膀這么瘦這么稚嫩。

這個年紀的女孩，本該天真爛漫享受生活。

用力閉了下眼睛，陸爸爸低聲道：“這樣也好。”

“爸？”陸念不解。

“念念，是爸爸太自私，讓你這么多年受苦了。”

陸爸爸含淚笑道：“你媽媽知道了也好，總不能瞞一輩子。以后我們念念，就可以正大光明做個小姑娘了。”

“頭發別剪了，也留個長頭發，再買兩條漂亮裙子。”

看著她，陸爸爸比劃道：“我們念念念這么漂亮，打扮起來肯定很漂亮。”

“爸！”陸念忍不住驚道：“媽那邊……”

“她已經知道了，就該慢慢習慣。”

陸爸爸擺擺手：“這么多年，夠了。不能再繼續委屈我們念念了……”

他笑著說：“念念啊，以后就放心大膽做個女孩子吧。”

陸念的眼淚突然滾了下來。

*

出了病房門，陸念緩緩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忍不住小聲啜泣。

做個女孩子嗎？

她可以嗎？

習慣了頂著陸年的身份生活，驟然聽到陸爸爸這話的時候，她突然有些無措。

只是忍不住想掉眼淚。

淚水止不住往下滾。

埋頭在雙膝間，她安靜哭著，肩膀聳動，只偶爾泄露一點克制不住的哽咽。

小小一團，時不時抽搐下。

獨自躲在角落舔舐傷口的幼獸一樣，格外叫人心疼。

霍司州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沉默良久，站在她的面前：“陸念。”

“霍總？”

陸念怔住，仰頭露出一張沾滿了淚水的精致小臉。

濕漉漉的睫毛輕輕一眨，就有新的透明淚珠跟珍珠似的滑落。

那模樣，可愛又可憐。

霍司州指尖顫了顫，伸手摘掉了她的眼鏡。

低低“嗯”了聲，問：“為什么在這里哭？”

“我……”

陸念咬唇，看著他不知道怎么生出點傾訴的欲望。

小聲說：“我爸說，以后讓我做個女孩子。”

“我很小的時候，羨慕過其他女孩穿漂亮裙子，梳小辮子，偷偷在家照鏡子穿我媽的裙子。”

她碎碎念叨：“后來被看到了，我媽發了瘋，撞得滿頭是血，我爸坐在病房外嘆了一晚上氣。”

她就不敢再穿了。

所有女孩喜歡的東西，她都躲得遠遠的。

這么多年，她沒辦法當個純粹的男孩，也沒辦法當個女孩。

一直躲在角落里，陰暗窺探著別人肆意在陽光下歡笑。

而她懷揣著秘密，連交朋友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