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搬家也好的念頭一出,那自行車證的事就上腦了。
也就是今兒小巷異于平常的鬧騰,否則他也不會把正經事給忘記了。
既然還有這事吊著,他就更不可能和親媽唱反調,縮著脖子不說話,直到外頭黃喜芬喊,“媽,孩子爸,吃飯了。”
江秀菊手一伸,“在家吃飯交飯錢。”
剛才親媽可是讓自家弟弟早點走不管飯,如今丁老大也不敢奢望這區別對待是因為愛,多半還是借了三個孩子的光。
他倒是發現了,只要姐弟三在現場,親媽容忍度就挺高。
以至于這些天家里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三個小孩依舊成天樂淘淘的。
交就交吧,丁老大認命掏兜。
早飯有點不倫不類,蒸青蛙和烤麻雀配地瓜葉稀飯。
黃喜芬說:“這回我可沒亂煮,媽以前煮過的。”
江秀菊斜眼說:“有人說啥了嗎?”
她說話時候掃視全場。
擱前幾天,黃喜芬都不敢抬頭,今兒出力都有底氣。
她一扭頭發現小叔子也是一樣樣的。
這年頭一年里至少兩百天早飯都是稀飯。
但江秀菊會翻著花樣做,這些年做過豇豆稀飯,豆角稀飯,綠豆稀飯,地瓜稀飯,玉米糠稀飯,地瓜葉稀飯,洋芋稀飯,蘭瓜稀飯,花生米兒稀飯,小豆稀飯,芋子稀飯,冬寒菜稀飯,南瓜稀飯,玉米稀飯。
金枝想放點醬油。
也成的,平日里哪怕煮白粥也會放點醬油。
“我去拿吧。”丁老大起身。
他進灶房前給了媳婦一個眼神,等進去以后轉悠一圈就喊:“喜芬,醬油放哪了。”
江秀菊吃著蛙蛙腿說:“屁大點地方還得要兩人啊,你讓他找,我看他能找到什么時候。”
她砸吧嘴品肥美的蛙蛙。
說句不該說的,這年頭的蛙蛙確實是好吃。
腿兒肥肥的,往嘴里一放后轉幾圈就脫骨了,比后世遍地的牛蛙鍋香不知道多少倍。
要是能炒應該也好吃,不放青辣椒,專門放新鮮的小米辣,把鍋燒得熱乎熱乎的,蛙蛙一下去就吱哇吱哇的鬧,香味就飄出來了。
可能連醬油都不用放,搞點蒜頭就成,要多香有多香。
黃喜芬剛才秒懂丈夫的眼神,硬著頭皮叨叨說:“我還是進去幫個忙吧”。
瞧見婆婆只是抬了抬眼皮子,她趕緊溜達進了屋,壓低聲音說:“有什么不能回頭再說,喊我干嘛。”
丁老大問;“自行車證拿到了沒?”
黃喜芬說:“婆婆沒起疑心,讓我想拿就拿。”
丁老大松了口氣,說:“那里藏好了。”
黃喜芬道:“可我沒拿。”
為啥啊,丁老大看著面前的蠢婆娘。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懂不懂。
黃喜芬拐了丈夫一肘子,壓低聲音說:“急什么,你能想到的我還能想不到。”
她看了眼外頭。
此時誰都在埋頭吸溜吸溜吃飯,連帶樹枝連玩帶吃,一碗粥撒得到處都是。
沒人注意灶房,黃喜芬收回視線,說:“我聽見了件大事,今兒你又不上班,等會再說。”
龐常玲來家里的事沒十來分鐘說不完,而且黃喜芬也打消了和自家三叔通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