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衛禮撫著胸口怒道。
嚴斯九斜睨著他:“紅燈。”
衛禮抱怨:“紅燈你也不用這么急剎吧,我脖子差點甩掉……”
嚴斯九臉上絲毫沒有愧疚的意思,閑閑的支著手臂往窗外看。
斜前方不遠處是個公交站臺,臺上只有一男一女面對面站著說話,兩人穿著紅白拼色的同款外套,似是一對小情侶。
嚴斯九漫不經心的瞥了兩眼就想轉開,轉到一半,突然眉心一動。
他重新扭回頭。
站臺上,男生低頭和女孩說了句話,女孩側身歪頭,烏黑的發尾順勢落進了男生的手中。男生從發絲間拿下個什么東西給女孩看,女孩低頭淺笑比了個手勢。
金燦燦的光輝下,女孩臉頰邊的小梨渦若影若現。
男人原本散漫的視線頓時凝住,一雙桃花眼緩緩瞇起。
“你看什么呢?”
衛禮發現他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好奇看過去。
恰巧紅燈結束,車輛紛紛啟動。一輛公交車從后方駛過去,遮擋住了視線。
只有歐陸停在原地沒動,后方的車不停按著喇叭催促。
衛禮見嚴斯九像是沒聽見,眉心擰著,不知道在想什么,出聲提醒他:“綠燈了。”
嚴斯九似是不爽被催促,鼻腔溢出的氣息略重,然后才不緊不慢的撥擋踩油門,發動機發出低嘯般轟鳴,車子從公交車旁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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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濡剛上車,正準備刷卡,目光突然被窗外那抹低調又眼熟的綠色攫住。
定制版的祖母綠,整個江城獨此一輛。
呂濡一時怔住,舉著公交卡的手停在
半空。
后方的陸衡上前一步,探身到她身側。
“怎么了?”
呂濡從遠處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刷卡往里面走。
呂濡回到嚴家時天色已暗,花木扶疏的庭院里,影壁燈幽幽散著暖白的光,投在太湖石堆疊的假山處,光陰錯落,嶙峋有致。
呂濡走進中庭,一抬眼就看見假山邊立著的那道頎長人影。
寬肩窄腰,瘦而有形。
滿身暗色如同夜行使者,指間一點猩紅好似他的權杖。
呂濡本能的放緩了腳步,視線像是被磁石般吸住。
十多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沒見面前她不覺得有什么,可甫一見面,她才覺得已經好久好久了。
嚴斯九微垂著頭,夾著煙送到唇邊深吸一口,隨后白煙在他眉眼間輕騰漫開。
不等煙霧消散,他忽的側臉看過來。
不染笑意的桃花眼深邃似海,光影之下,似有星光透出。
整個人向外透著股冷淡的疏離感,卻意外的極具吸引力。
呂濡忽然有些不敢靠近,手指攥著雙肩包帶,遲遲不敢走上前。
嚴斯九這樣在黑暗中直直的看著她,沒有出聲。
和平時不大一樣。
呂濡抿住唇,手心又不可控的開始泛潮。
半晌,男人才收回視線,將未燃燼的煙頭捻滅,一抬手:“磨蹭什么?過來。”
語氣不算太好,帶著初春夜的涼意,滲入耳膜。
呂濡攥了把包帶,挪著腳步走到他身前站定。男人身高優越,她穿著平底鞋,只堪堪到他頸間。
視線不敢上移,虛虛落在領口上方――冷白色調的脖頸,線條性感。
“怎么這么晚回來?”嚴斯九垂眼,語調平淡的開口。
呂濡收回眼,低頭打字:社團有活動。
嚴斯九不置可否的嗯了聲,又問:“去哪兒了?”
南郊的孤兒院。
呂濡遲疑的回答,心下有些奇怪,嚴斯九很少會過問她這些瑣事。
她回答完,嚴斯九有幾秒沒說話,手指扣著煙盒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目光卻落在她身上,緩慢的移動,似是審視。
呂濡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
她今天穿的是他們社團的統一團服,紅白撞色挺有特色的,是陸衡特意找人設計的,下面是普通的牛仔褲和板鞋。
沒什么不妥當的啊。
呂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到之前在公交車站看到的車,心下猶豫,想問他那時是不是也看到自己了。
心中輾轉數次,總覺得這么問多少有些自作多情的意味,再想到半個月前的“不歡而散”,呂濡還是把這個疑問壓了下去。
你也剛回來嗎?她換了個正常的問題。
嚴斯九沒回答她,反問道:“怎么回來的?”
呂濡心中異樣漸起。
乘公交。
嚴斯九目光下壓,語調依然平常:“和同學一起?”
呂濡頂著無形的重力,點點頭。
暗色中,她看見嚴斯九似乎皺了下眉,沒等她仔細看清,就聽到他冷不丁的又問:“男同學?”
呂濡這下幾乎可以確定,之前他也看到自己了。
手心的潮意快要漫出來,黏糊糊的讓她打字都有些不順暢:剛才……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嚴斯九挑起眼尾,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心里想的是,總算還沒笨到家。
見呂濡佯裝隨意的和他對視了兩秒,飛快的又移開眼,像做錯事卻又不知道錯在哪里的小孩,嚴斯九心中一陣好笑。
笑完之后,他把臉沉下,語氣不悅:“和你說過幾次了,晚上回家就叫司機去接,或者打車,你都當耳邊風?”
呂濡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訓懵了,眨巴幾下眼睛,連忙搖頭表示不敢。
她總是這樣,圓圓的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著你,聽話的點頭,看起來乖巧的要命,但其實轉身還是屢教不改。
嚴斯九只覺得有股火氣,想發又發不出來,憋的很不爽。
“小啞巴。”他提高音量,“你是不是――”
話剛起個頭,就被謝苒離高分貝的聲音打斷。
“濡濡姐回來啦!”
謝苒離興奮的從屋內跑出來,走近后才發現嚴斯九也在。
“哥?”
她一臉驚奇,剛才舅媽還在埋怨他不回家,這一轉眼怎么人都到門口了。
謝苒離嘴巴向來比腦子快,脫口而出:“你剛不還說不回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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