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一頓不動聲色地奉承，立刻把太上皇哄得眉開眼笑。

太上皇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吐了出去，只覺得神清氣爽，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他也顧不上那話本了，激動地說道：“你陪孤出去走走，孤在這屋里實在是坐不住了！”

福公公小心地扶著太上皇往外走去，可剛到門前，就見明帝帶著蘇公公來了壽康宮。

太上皇眼神閃了閃，連忙做出一副癡呆的模樣。

福公公見狀，連忙上前行禮：“奴才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帝微微頷首，眼神復雜地看向太上皇，問道：“父皇情況如何？”

福公公神色憂慮，嘆了口氣，說道：“皇上有所不知，太上皇的病情有所加重，如今行走也不是很方便，奴才見今日天氣不錯，正準備扶他去湖邊曬曬太陽，吹吹風。”

“人老了之后是這樣的，不知朕年老之后是否會變得和父皇一樣。”

明帝打量了太上皇一眼，果然見他顫顫巍巍，目光呆滯，神情木然。

他輕輕搖了搖頭，心中芥蒂也隨之煙消云散。

他親自上前扶著太上皇，說道：“父皇，朕陪你去曬曬太陽吧。”

太上皇一眼也沒看他，似乎眼前并沒有這么個人。

到了湖邊，明帝安頓太上皇在躺椅上躺下，才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父皇，兜兜轉轉，朕還是按照您的心意把老四立為太子，您如今可滿意了？”

太上皇似乎沒有聽見一般，雙眼望著波瀾壯闊的湖面，看著湖面上泛起的點點碎芒。

蘇公公說道：“皇上，太上皇人已經半傻，您跟他說什么他都聽不懂的。”

即便宇文訣已成太子，可太上皇這個傻子也得繼續裝下去，而且病情還只能越來越嚴重，否則明帝便會忌憚姜寧，到時候姜寧怕是要遭殃。

明帝微微頷首，說道：“朕知道。”

頓了頓，他又道：“朕頗為后悔，當初朕不該跟父皇作對。”

甚至，他還做下了刺殺自己親生父親的惡行……

福公公裝作聽不懂，說道：“皇上，太上皇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您當初跟太上皇作對，是因為不懂太上皇的良苦用心，如今既已知道了，太上皇是不會責怪您的。”

明帝苦笑道：“當初，父皇不準朕立溫氏為皇后，父皇說溫家勢力雖然不小，可溫氏品行不端，不宜為后。

朕非但沒聽他的，反而還反其道行之，暗中覺得自己聰明，而父皇愚鈍。

可沒想到。溫氏那個毒婦果然品行不端，與玄虛私通，且和西昊西域都有書信往來，除此之外，那毒婦竟然還想著謀害于朕……”

若是能回到當初，他必然會聽太上皇的教導，絕不會立溫氏這樣的人為皇后！

福公公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只是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明帝苦笑道：“是啊，可惜沒有如果。”

說罷，他起身說道：“父皇，您好好歇著吧，朕還有事要處理，就先回去了。”

“皇上慢走。”

福公公恭敬地行了一禮，目送皇上離開了壽康宮，等確定明帝走遠之后，太上皇才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他眼神銳利，方才臉上的呆滯和木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矍鑠。

“如今他倒是知道后悔了，只是還沒有承認對孤的罪行。”

蘇公公笑著勸道：“太上皇，皇上從來只會責怪他人，又怎會反思自己？”

太上皇笑著說道：“沒錯，他自小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