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崇禎四年的冬季,寧古塔城卻極為安靜,在城內等待交易的后金商人們,并沒有等到往年帶著大隊大隊爬犁貂皮人參的東海生女真人前來交易。偶然有幾車爬犁過來,也是附近山林中的小部族。
這點貂皮、人參的交易量不僅讓商人們唉聲嘆氣,就連管理寧古塔城的牛錄額真興佳也開始憂心忡忡了起來。東海生女真人不帶著貨物前來交易,必然是發生了極大的變故,他實在是有些擔心,這變故對于后金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不過就在興佳在自家庭院內憂心忡忡的來回走動時,一名帶著狗皮帽子,穿戴著棉甲的親兵匆匆的跑了進來,向著興佳稟告說,和屯噶珊(三姓)有人前來求援,說是生女真人正在圍攻他們。
興佳先是一陣慌亂,但很快就鎮靜了下來,令這名親兵將求援之人帶到自己的衙門里去。來求援的是駐扎在和屯噶珊的牛錄額真的親信,興佳倒是見過此人,因此他有些確定對方說的大約是真話,不過這倒是令他心里更焦急了起來。
不待對方行禮,興佳就已經劈頭蓋臉的問道:“三姓城被生女真攻擊是幾日前開始的?有多少生女真人?知道不知道他們來自于何處?他們的裝備如何?胡里改讓你帶給我什么口訊…”
興佳連珠般的問話頓時讓這名報信的士兵有些暈頭轉向,好半天沒法開口。興佳這才覺察到了不妥,讓這位信使慢慢道來。
報信的士兵思考了片刻,才開口說道:“生女真出現在城外是六日前,估摸著大約有六、七百人,他們穿著和我們一樣好的棉甲和皮帽子,還有更為保暖的皮靴子。
從爬犁出現的方向來看,這只軍隊應當是來自于黑龍江下游的北山女真和東海女真的聯合。這只生女真人的軍隊出現之后,三姓城外的葛依克勒、胡什哈里、盧業勒等部族就紛紛投降,部眾被對方遷移去了黑龍江方向。
胡里改額真擔憂對方后面還有援軍,三姓城內守兵不足難以防御,因此派了小人等向大人這邊和吳巴海大人那里求援,若是大人能夠早日派兵解圍,說不定還能將遷移的三姓百姓截回一部分…”
興佳聽完了這名士兵的報信,總算是對局勢有了一個初步的把握。在遼東這片土地上,春夏秋三季都是各部族勞動的季節,只有冬天才是出兵征伐的季節。冬天出兵最重要的是保暖衣物和足夠的作戰物資,沒有這些東西,冬季作戰就是自殺行為。
后金的生產力雖然不能同明國相比,但是不管是從明人那里的劫掠,還是通過遼東土產的交易,都讓后金物資充裕到可以隨意進攻這些遼東的野人女真部族了。
但是自從明人進駐到黑龍江下游河口,霸占了庫頁島和濱海地區之后,遼東的局勢就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后金已經不能夠再依仗著良好的裝備去教訓那些野人女真部族了。上一年冬季,明人聯合黑龍江下游的愛理遼子把圖伯里等兩個牛錄永遠的留在了黑龍江下游,讓梅勒額真昂古理灰頭土臉的逃回了三姓,除了沈陽城的百姓們一無所知,寧古塔和三姓城的軍民又怎能不知道。
據說沈陽那邊的大小主子們雖然暴跳如雷,但也一時騰不出手去大舉討伐黑龍江下游的叛逆部族。于是便命令吳巴海取代了昂古理坐鎮于三姓,并在松花江下游南岸的富克錦設防,阻止黑龍江下游的明軍和叛逆部族進入松花江。
只是,吳巴海乃是鑲藍旗出身。當莽古爾泰駐兵在開原一帶和沈陽城內的黃臺吉隱隱對峙時,為了防備吳巴海占據當地作亂,黃臺吉很快就下令將吳巴海所部調回了阿勒楚喀要塞一帶,也就是寧古塔城的西面。
興佳馬上就意識到,短期內能夠出兵救援的,只有寧古塔這一只人馬了。而聽這位士兵所,這些生女真人也不像是來奪取三姓城的,更像是來虜掠人口的,就像是當初天命汗劫掠這些生女真人一般。
興佳只是思考了片刻就決定出兵,一是因為后金軍隊還沒有見死不救的傳統,他不希望因此被大汗處罰。
二便是生女真人在他腦海里的形象,實在是不像會打仗的存在,哪怕是以一敵二,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第三就是,只有挫敗了生女真人對三姓城的進攻,才能懾服周邊那些野人部族繼續臣服于后金。否則今后這邊地就永無安寧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