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站在前面同駿河兵對射的幕府軍鐵炮手,在駿河兵的兩輪射擊中倒下幾十人后,就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鐵炮,轉身向著后方逃亡了。
擠在一起的幕府軍,給駿河兵第三輪射擊提供了最好的靶子,這一輪射擊給幕府軍造成的傷亡抵得上前兩輪的總和。看著從煙霧中走出的又一個橫隊的鐵炮手,恐懼終于壓倒了幕府軍的后隊士兵。
幕府軍后隊被打出了一個缺口的圓陣沒有再補上,士兵們反而開始向著兩側散去了。圓陣內來自相模櫻村的富太郎心驚膽戰的看著,這些從煙霧中不斷前進,卻又面無表情向著自己這邊開槍的駿河兵,聽著身邊的同伴不停的尖叫倒下,他覺得對面的煙霧里也許隱藏著一個吃人的鬼怪,正在給這些駿河兵施加法力。
腦子里不斷胡思亂想的他,在看到對方再次舉起手中的鐵炮瞄向自己這邊后,來自對面的恐懼終于壓倒了身后武士們的太刀,他轉身便向后方逃了去,想要遠離對面的鐵炮。
位于陣型中心的富太郎的逃亡,終于帶動了最后一道防線上的崩潰,在后方督戰的一名武士看到這一幕后,頓時揮舞著太刀走了上來,口中對著富太郎等人叫嚷著,想要把他們趕回去堵住防線上的漏洞。
看著氣勢洶洶走來的武士大人,富太郎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他正準備為自己辯解幾句時,和他一起被征召的同村人太助突然大喊了幾句,接著就舉起了長槍向著喝止他們停步的武士沖了上去。
“反正都是死,與其被鐵炮打死,倒不如和這些逼著我們去死的武士老爺們拼了。”
太助雖然口中喊的很是兇悍,但是沒有習過武藝的他又怎么能戳中常年習武的武士呢。富太郎眼睜睜的看著,對面的武士輕松的避開了太助用盡力氣的一刺,然后就雙手握刀準備由上至下把敢于冒犯自己的太助一刀兩斷。
也不知是那里生出的力氣,原本僵硬的難以動彈的富太郎,為了挽救太助的性命,下意識的握著手中的長槍,對著對面舉刀的武士就是這么輕輕一送,不偏不倚的刺進了對方毫無保護的咽喉。
有了富太郎、太助的領頭,之前被武士喝止住的農兵們,頓時紅著眼睛,向著阻止他們逃亡的武士亂刺了起來。幕府軍后隊最后的一點秩序,就在這樣的內訌中轟然倒塌了。
堪堪走過隊伍三分之二位置的柳生宗矩,就這么聽到一聲山崩海裂一般的驚呼聲,接著便看到整個后隊如潮水一般退了下來。無數士兵、武士就這么不管不顧的從他們身邊逃了過去。
一路上被柳生宗矩好不容易收攏起來的數百士兵,也在這樣的人潮中被沖散,許多士兵就此丟下了武器、鎧甲一切有礙于他們逃亡的東西。
柳生宗矩此時居然還有暇對著身邊的弟子說道:“岡田,你來為我介錯吧,我的旅程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
看著柳生宗矩就要就地坐下切腹,突然就有兩名弟子上來架住了他的胳膊向著后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對著他勸說道:“老師,現在還不到絕望的時候啊,幕府連自己的直屬部隊都沒調用,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折罷了。
老師要是就這么被無名之輩給擊敗了,我新陰流道館今后還有什么顏面在江戶立足?還請老師返回江戶向將軍殿下請求一次洗刷恥辱的機會,保住道館的名譽啊…”
本來還在掙扎的柳生宗矩,聽到弟子提到的道館榮譽,終于放棄了掙扎,到了他這個地位,就算是死亡也不是他自己可以輕易決定的了。
被柳生宗矩拜托介錯的弟子岡田卻沒有跟著逃跑,反而持刀對著老師和同門喊道:“老師,請準許我岡田研一以新陰流弟子的身份在此戰死,如此也算不墜了我新陰流一門的勇氣…”
柳生宗矩張了張嘴,卻終于羞愧的什么也沒喊出來,任由弟子扶持著自己跌跌撞撞的隨著人流前進著。于此同時,身處人流中的柳生宗矩等人,能夠清晰的聽到,隊伍的前后中都有著駿河兵射擊鐵炮的聲音。顯然駿河兵的伏兵并不止一處,柳生宗矩心如刀絞的想著,這六千兵力真是要全軍覆沒了不成。
和柳生宗矩、板倉重昌兩人的惶惶不安不同,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兩人卻正是志得意滿之時。在兩人一后一前的伏擊配合下,終于再次擊破了這只猶如喪家之犬的幕府軍。
至此,板倉重昌、柳生宗矩兩人率領的第一波幕府軍進攻被駿府以不到一半的兵力所擊破,最終逃過薩垂嶺的,大約還不足一千人。
沼田兼一親自帶著一個中隊沖上了薩垂嶺,想要趁勢奪回駿府城東面的這個要點。也就在這條山道上,他遇到了某個想要一騎當千的武士,差點要了他的命。
不過看著這名跪在地上也不肯倒下的武士,沼田兼一也不由生起了幾分欽佩。他對著武士的尸體合掌拜了拜后說道:“找個地方將他好生埋了,不許剝去他的衣物。把他的佩刀留下,日后若是找到他的后人,也好將佩刀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