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輪到副將何可綱發時,他卻不同于此前那些將領的泛泛而談,而是在表明了支持出兵的立場之后,還詳細的講述了一份反擊計劃。
“…我軍和敵人現在是隔灤河對峙,在馬蘭莊正北面有一座無名小山,灤河繞過這座小山之后,便轉向東南方,最終從馬蘭莊東面的兩山缺口處向正南方流去。
而以這座小山為分界線,在這之上的灤河落差較大,兩側大多為峽谷,難以越渡。而過了小山之后河床落差縮小,河水的流動也變得緩和了下來。上游峽谷地帶,平水期的河水寬度約在百米左右,但是過了小山之后便擴大到二百米以上了。
因為河水流速緩慢,在小山到西峽口一段的灤河上,還出現了許多江心沙洲。因此河面雖然寬闊,但是卻便于渡河。從馬蘭莊北面的小山到馬蘭莊東面的西峽口,這段河道的長度大約為3000米長。
這段河道上原本有四座橋梁,三座木橋一座石拱橋,敵人拆除了三座木橋,只剩下了東北方向的石拱橋。我軍占據橋西,而敵人占據了橋東,并在橋的另一側修筑了一座營壘,大約有五百人駐扎于此。
靠近我軍這邊的3000米河道灘頭基本都是平地,并無險阻可守。而河道對面的地形是,由西往東南分布著三座山頭,把對面的地形截成了2處寬度不一的口子。
石橋東面正北不到500米就是分布在正中的孤立小山,當地人稱之為金山,金山西面是一個2里不到的口子,東面則是一個超出3里長的口子。
東面口子前的空地不大,難以展開部隊,敵人在這里放置了少量部隊。而西面口子前的地方雖然較大,但是敵人卻在這里修筑了一座大營,我軍需要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渡河,并奪取這處大營,方才可以展開對西面口子的直接進攻。
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對面敵人的駐軍總數不會超過8千,東面的口子大約駐扎了五百人,金山上駐扎了大約一千五百人,橋東小營駐扎了大約五百人,西面大營駐扎了大約不下五千人,而大營前方沿著河道豎立的幾個小寨子,總人數不會超過一千。
因此我軍若是想要渡河,必須首先要奪下石橋,而想要擊退敵人,奪取一條進攻的通道,則必須要占據石橋北面的金山。
只要奪取了金山,就能將敵人的軍隊一分為二,然后以居高臨下之勢奪取東面的口子,則敵人即便是保住了西面的口子,也不得不撤向北面的五重安了。
不過在奪下東面口子之前,不管是奪取石橋的控制權,還是奪取金山,我們都將處于敵人的三面進攻之中,我軍的傷亡也許將會超出預期。”
何可綱的作戰計劃中規中矩,但是在場的將領們立刻便意識到,這是一個毫無花招的作戰計劃,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接一場的硬仗,這根本就是在同后金拼人命。
雖然馬蘭莊的明軍數量要多于對面的敵人,但是論起拼人命損耗來,卻未必能及的上對面的敵人兵。遼**軍雖然是大明九邊中實戰經驗最為豐富的一只軍隊,自努爾哈赤起兵以來,幾乎已經打了十年的仗。
這么多年的仗打下來,遼東軍中的老兵比例固然遠遠超過了諸邊軍,但是其中的兵油子、兵混混的數量,一樣也超過了其他邊軍。
據城死守,這些軍士大約還能聽從軍令,但是要他們打這么一場要拼命的野戰,這些將領們心里就有些擔憂,自己的部下會不會鬧兵變了。
于是在何可綱說完了自己的作戰計劃之后,質疑他的聲音就開始出現了。比如有的將領就認為,對面的敵人必然不止八千人,因為此前從三屯營敗退下來的將士就說過,他們遇到了上萬騎兵的伏擊,女真八旗起碼出現了五面旗幟。
因此現在敵人不過是示敵以弱,說不定主力正埋伏在某個地方,正打算再次伏擊他們。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應當多派哨探,探明周邊狀況再全力進攻較為妥當。
而又有人提出,孫子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勝。不如兵分兩路,一路正面牽制河對面的敵人,另一路從西峽口南方過河,然后穿越山林繞到敵人背后去突襲。不過此人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季節穿越山林要怎么解決后勤供給問題,而輕裝繞道的明軍要怎么去襲擊以營壘為依托的敵人騎兵。
不過雖然有將領質疑何可綱的計劃,但是也有近三分之一的將領選擇支持何可綱的作戰計劃,這個支持人數就算是祖大壽也是始料未及的。
而另外三分之二的將領,大部分也都在等待崇禎的決定,至于一向是遼西將門代表的祖大壽,在這場會議上倒是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