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雙手放在桌上,對著孫承宗微笑的回應道:“孫先生有話便請直說,朕隨時愿意聽從先生的教誨。”
孫承宗便憂心忡忡的說道:“陛下,老臣覺得這軍制改革還是很成問題的,陛下是不是真的考慮清楚了?”
朱由檢臉上的微笑微微一滯,便恢復了正常,平靜的說道:“還請先生明,這軍制改革到底哪里不妥?”
“這軍制改革若是成功了,這**謀部的權力就太大了,若是心術不正之人擔任了**的位置,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而這軍制改革要是失敗了,這10個都督府無疑就相當于10個藩鎮,到時陛下放出去的權力,想要收回來就困難了。唐末藩鎮之禍,史書上可是歷歷在目啊。
陛下,老臣以為,實施這個軍制改革,成則隱患多多,敗則遺禍天下,實在是改不如不改為好。”
孫承宗全盤否定軍制改革的態度,讓朱由檢頗為不滿。他正準備反駁時,卻抬頭看到了孫承宗官帽下露出的兩鬢雪白,再無一根黑色,這讓他又把到了嘴邊的話語給吞了回去。
朱由檢嘆了口氣,對著孫承宗坦誠的說道:“先生剛剛說的這些擔憂,的確是事實,朕也沒什么可辯解的。
不過先生考慮的是我朱家的天下,而我所想的卻是大明的天下。若朕想要的是一家一姓之天下,這天下自然是越虛弱越安全。
我記得有本書上曾經這么說過,一個君主想要維持自己的統治,那么讓臣民生存在半饑半飽的狀態中,天下是最為穩當的。因為他們還沒到餓死的境地,所以不會起來造反;而他們要努力工作才能填飽肚子,所以又無暇批評君王的作為。
因此當天下臣民處在這樣的狀態中,君王就能輕松的統治下去,而不必擔憂有什么人會惦記著自己的江山。孫先生是希望朕做這樣的君王嗎?”
孫承宗下意識的否定道:“不,當然不是,這根本就是把百姓當做了豬羊來養了么。這種歪門邪道,豈能作為陛下的治國之道。”
朱由檢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朕和先生的看法一致。身為大明天子,朕總要為大明百姓做點什么,才對得起天下臣民的供奉啊。
大明百姓想要什么,朕以為很簡單,不過是安居樂業四個字。如何安居樂業,當先要讓天下得享太平。
如今我大明外有強敵,內有叛軍,各地還有土賊流匪。今日之事,若是大明軍事不強,則百姓無法安居,百姓不能安居,又怎么能夠樂業呢?
把大明分為10個都督府,由地方都督府清剿境內的土賊流匪,維護社會治安,總比不熟悉地方的朝廷瞎指揮強吧?
而各都督府設立直接聽命于朝廷的野戰部隊,也已經最大限度的消除了地方藩鎮割據的危險。
因此軍制改革最最有危險性的,還是**謀部落在野心家的手中,從而危及我朱家的江山社稷罷了。
孫先生,之前朕在大校場公祭陣亡將士時,曾經說過:我太祖高皇帝本淮右布衣,因為受命于民,驅逐胡虜,解民于倒懸,所以才承受了天命。
若天命已不在我朱家,則再壞不過也是回去當布衣罷了。但是如果不行軍制改革,而弱天下百姓,讓外敵侵入中原,則朕今后在地下要如何面對太祖高皇帝?”
朱由檢作大義炳然狀,頓時讓孫承宗一時無話可說,他遲疑了半天,終于軟弱無力的說道:“陛下還是不要時時把太祖高皇帝的《諭中原檄》掛在嘴邊了,這話傳出去,未免對太祖高皇帝有所不恭,恐怕會惹來非議。”
朱由檢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對,他一直都覺得,朱元璋說自己是淮右布衣這句話,比我爸是李剛要霸氣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他才不在乎,那些大明朝的宗室藩王,聽到他天天把淮右布衣掛在嘴邊,心里有多大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