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死寂,大喬猛地扯下頭上孝布,素白的布條在空中劃出凄美的弧線,重重跌落在地,像極了她破碎的過往:"我與伯符一世夫妻,若他在天有靈,怪我未能送他最后一程......"她突然跪在滿地狼藉間,挺直脊背,字字泣血,"待紹兒成人,我愿以命相抵!但此刻,我身為母親,定要帶他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一番話,如重錘般砸在眾人心頭。老夫人踉蹌后退,險些跌倒;孫氏宗親面面相覷,啞口無;江東眾臣紛紛低下頭顱,不敢直視這位決絕的主母。大喬懷中的孫紹突然放聲大哭,那哭聲在寂靜的廳堂回蕩,仿佛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對峙,添上了最悲涼的注腳。
張突然抬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周瑜,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才開口:"大都督,刺客之事你至今未給個說法。若連主母遇刺都無法徹查,日后如何服眾?這江東軍務,恐怕難容如此糊涂賬!"話音未落,呂蒙、呂岱兄弟已按劍上前,靴底刮擦青磚的聲響如同毒蛇吐信,"對!必須給個交代!若無說法,這江東百萬雄兵,豈容你一人把持?"
程普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黃蓋將鐵鞭纏了又纏,韓當與祖茂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掙扎與不忍。四人嘴唇翕動,最終卻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將復雜的目光投向周瑜。
周瑜垂眸看著懷中瑟縮的馬越,孩子正抓緊他的衣襟。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蒼涼與不屑,修長的手指緩緩解開腰間金絲絳,沉甸甸的大都督印綬"當啷"墜地,在青磚上擊出清脆回響。印綬表面的蟠龍紋沾著塵土,卻依舊泛著冷硬的光。
"接著!"周瑜揚手將印綬拋向張,動作瀟灑得如同當年指揮千軍萬馬。老臣慌亂伸手去接,印綬的邊角擦過掌心,瞬間滲出一道血痕,卻絲毫不顧疼痛,死死將印綬摟在懷中,渾濁的眼中閃著奇異的光。
"江東蛇蟲鼠蟻橫行,暗箭比曹軍的箭矢更難防。"周瑜環視眾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孫權陰沉的臉、呂蒙緊繃的下頜,"既然諸位想玩這權謀游戲,這印綬便送你們!從今日起,江東防務與我周瑜再無瓜葛!"
他忽然轉向程普等四將,聲音低沉如擂鼓:"四位老將軍,伯符臨終托我守江東。如今內斗不休,我不愿將士白白流血......"說到此處,他的聲音突然哽咽,"但請老將軍們記住,這江東的基業,是伯符用命換來的!莫要讓奸邪之徒毀了我們半生心血!"
程普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按在周瑜肩頭,渾濁的老眼泛起淚光:“公瑾,你這又是何苦……”話音未落,韓當已搶上一步,鐵甲碰撞聲中帶著急切:“大都督印綬一交,江東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黃蓋更是氣得胡須亂顫,鐵鞭“啪”地甩在地上,震得青磚簌簌作響:“今日之事,分明有人蓄意逼宮!”
孫權盯著地上的印綬,喉結動了動,余光瞥見張將印綬揣入懷中的動作,面上閃過一絲復雜神色。老夫人拄著拐杖向前半步,顫聲道:“仲謀,你……”話未說完,卻被孫權抬手止住。他望著周瑜懷中的馬越,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既如此,周瑜卸任,乃是大事。印綬暫由張長史保管,待新都督人選敲定,再行交接。”
呂蒙、呂岱對視一眼,緩緩收劍歸鞘,卻仍警惕地盯著周瑜。張昭張兄弟交換了個眼色,張昭撫須開口:“大都督既然去意已決,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周瑜低頭輕撫馬越的頭頂,孩童細軟的發絲從指縫間滑過,抬頭時目光如寒星般掃過眾人:"昔日吳郡劃歸山越的半郡之地,日后我便在那里駐守。只要江東不犯我疆界,我絕不插手軍務。"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但這半郡,必須容我與侄兒安身。若有人執意相逼......"話音未落,腰間佩劍已出鞘寸許,寒光映得張昭瞳孔驟縮。
太史慈手持長槍踏前一步,金屬護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我追隨周都督戰劉繇、平豫章,今日亦愿追隨都督護幼主!"魏延猛地將長刀拄地,青石地面迸出火星:"誰敢動小公子,先過我這關!"二人一左一右如鐵塔般矗立,身上蒸騰的戰意讓空氣都似凝固。_c